夷洲港的晨霧中,了望塔上的士卒最先發現了那支緩緩駛近的、懸掛著蘭臺社特殊標識的船隊。消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迅速在都護府內外蕩開漣漪——鎮國長公主,回來了!
張沐正在與御史中丞周明進行又一輪關于錢糧審計的、看似平和卻暗藏機鋒的會談。聽聞親衛低聲稟報,他持著茶壺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面色如常地為周明續上茶水,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深處,有什么東西悄然落地,又燃起更亮的火焰。
“周御史,今日暫且到此吧。”張沐放下茶壺,語氣平靜無波,“殿下鳳駕歸返,本都護需前往迎候。”
周明愣了一下,顯然也收到了風聲,他放下茶盞,整理了下衣冠,正色道:“長公主殿下巡幸歸來,下官理當一同迎候。”
當張沐與周明等人趕到碼頭時,船隊已穩穩靠岸。踏板放下,率先走下的是一身風塵卻目光銳利的劉無采與蘭臺衛士。隨后,在眾人的簇擁下,阿嬌的身影出現在了船舷之上。
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胡服,外面罩著那件灰色的斗篷,數月的大漠風沙并未折損她的容顏,反而洗去了幾分長安帶來的雍華,眉宇間多了些許大漠的蒼勁與星空般的沉靜。她站在那里,目光平靜地掃過迎接的人群,在觸及張沐時,有瞬間的柔和,旋即恢復了一貫的威儀。
“臣等,恭迎殿下歸來!”張沐率先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卻帶著只有阿嬌能聽出的、壓抑著的激動與如釋重負。
周明及一眾屬官也隨之行禮。
“諸位請起。”阿嬌的聲音清越,帶著一絲遠行歸來的疲憊,卻更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有勞張都護、周御史與諸位在此迎候。”
她的目光與張沐有短暫的交匯,千萬語,盡在不之中。
都護府,書房。
屏退左右,只余阿嬌與張沐二人。房門關上的剎那,張沐再也抑制不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將阿嬌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聲音里帶著緊繃后的松弛:“殿下……您終于回來了。一切可還安好?”
“我無事。”阿嬌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心中一暖,連日奔波的疲憊仿佛都消散了幾分。她解下斗篷,露出略顯清減卻精神奕奕的面容,“不僅無事,尚有收獲。”她輕輕拍了拍胸口,那里,融合后的星核正散發著溫潤而磅礴的氣息。
張沐立刻感知到了她身上那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能量場,更加深邃,更加內斂,卻也更加危險。“殿下,您的氣息……”
“此事容后細說。”阿嬌打斷他,走到案前,神色轉為凝重,“我歸途之中,已收到你傳來的消息。長安那邊,‘他’……和館陶公主,動作很快。”
提及館陶公主,阿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復雜的痛色,但旋即被冰冷的決絕覆蓋。她不再稱呼“母親”,這不僅是對張沐,也是對自己內心的一種堅定。
張沐將她的細微反應看在眼里,心中暗嘆,沉聲道:“是。他們利用‘戾懷太子’之名,在朝堂掀起風浪,企圖污蔑殿下,逼您回長安。臣已按計劃,將胥彌勾結羌人、擾亂邊疆的部分證據散了出去,希望能轉移部分視線。只是……”他頓了頓,“館陶公主殿下她……似乎鐵了心。”
阿嬌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夷洲熟悉的景致,沉默了片刻。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