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耀?”恩希爾冷笑一聲,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冰冷的鋒芒。
他走到帳篷角落,踢開一堆獸皮,露出下面堆放的幾柄斷裂戰斧和卷了刃的骨制獵刀。
“這些斷裂的‘榮耀’,能擋住血牙部落的那些鐵斧嗎?”
他指向爐火旁,幾個壯碩的族人圍著一座半熄的熔爐,神情沮喪。
“就是這種榮耀,讓我們只能龜縮在這座山峰里,世世代代都無法離開!”
他看向帳外,風雪呼嘯,隱約傳來族人的咳嗽聲。
“純凈?告訴我,大祭司!是你們的‘純凈’,讓孩子吃不飽鹽,讓戰士拿不起刀嗎?”
大祭司被他噎得說不出話,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最終只能重重地哼了一聲,將頭扭到一邊。
帳篷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恩希爾不再看他,掀開厚重的皮簾,徑直走了出去。
撲面而來的寒風讓他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
整個營地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風雪的呼嘯聲充斥在耳邊。
巨石與獸骨堆砌的房屋被風雪覆蓋,只剩下昏暗的光線從縫隙中透出。
他看到一個母親,將一小塊烤焦的肉干撕成細絲,用手指捻得更碎,小心翼翼地喂進孩子嘴里。
孩子吃得津津有味,眼睛里是純粹的滿足。母親的面容卻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有些麻木,直到肉絲全部喂完才舔了舔手指上殘存的幾顆鹽粒,然后端起一碗寡淡的粥默默喝著。
恩希爾的腳步停下了。
“卡雅。”
那女人身體一震,差點打翻了手里的碗。她慌忙站起來,想把那碗清可見底的粥藏到身后去。
“族……族長。”
“坐下。”恩希爾的聲音很平淡,“孩子還好嗎?”
“托您的福,還……還活著。”
卡雅低著頭,不敢看他。
恩希爾的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碗里,又看了看那個還在咂摸嘴巴的孩子。
“今年的雪比往年都大,剩下的鹽,還夠嗎?”
“夠的,族長。”
卡雅的聲音很小,“省著點吃,總能撐過去。”
撐過去?恩希爾心里重復著這三個字,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冰。
他沒再說什么,轉身繼續往前走。
沒走幾步,又看到一個年輕的雪豹族戰士,正靠著石墻,呆呆地看著自己那把崩了三個豁口的短刀,眼神里是純粹的絕望。
“萊恩。”
那叫萊恩的年輕人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站直,下意識地想把刀收起來。
“族長!”
“讓我看看。”恩希爾朝他伸出手。
萊恩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柄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塊鋒利些的骨骸遞了過去。
恩希爾用手指摸了摸骨刀上的豁口,觸感粗糙得割手。
“這破爛玩意兒!”
萊恩的拳頭捏得發白,聲音里是壓不住的火氣,“連血牙那幫zazhong的骨甲都劈不開!今早巡邏,要不是威利替我擋了一下……”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重重一拳砸在身后的石墻上。
“我知道。”恩希爾把骨刀還給他,聲音穿透了風雪,“很快,我們就會有新的武器了。”
萊恩猛地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敢相信的光。
恩希爾沒有解釋,他拍了拍萊恩的肩膀,獨自走向營地的邊緣。風雪更大了,吹得他那件深灰色的大衣獵獵作響。
榮耀?
他想起了大祭司那張布滿褶子的臉,和那句“祖先的告誡”。
榮耀能當飯吃嗎?能換來鹽嗎?還是能把萊恩手里那把破骨刀,變成鐵刃?
他站在懸崖邊,俯瞰著下方被風雪籠罩的峽谷。
一片死寂,看不到任何生機。
霜牙氏族就像被困在這座白色牢籠里的野獸,守著所謂的“純凈”和“榮耀”,慢慢被饑餓和寒冷耗盡最后一絲力氣。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祖先的榮耀……”
他對著呼嘯的狂風,自自語,“是讓子孫傳承下去,而不是抱著古舊的規矩一起等死。”
恩希爾的拳頭,在寬大的袖口下悄然握緊。
他望向風雪盡頭的西方,血牙部落的營地,就在那個方向。
“等族人回來,我們就準備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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