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五六罷了。
我緩緩開口,語氣發澀:“你……是封村當年的童子?”
他怔怔點頭。
“那你之于這神座,之于這帕……是陣心。”
我眼中寒意漸生,腦中卻逐漸浮現先前那一道道蛛絲馬跡。
“當年村中中蠱,情勢危急,道門設陣,要封‘疫蠱’……須童子血、魂、形三合。你年幼純凈、無瑕無業,便成了他們口中最‘合用’的器皿。”
“你睡著時,被強行施術,魂困于陣心,帕為封殼,至今未散。”
“你本不知。”
“自然也不該知。”
我冷笑一聲,站起身來,紅線“唰”地繃緊,我卻全然不顧,聲如沉鐘:
“原來如此。那道門不愿承此大過,便傳你是妖孽之體,災厄之源,哄村人信了封印之說,實則以你之魂困全村之命,世代守這冤孽血陣。”
虛影似懂非懂,嘴唇動了動:“那我……真的害了他們么?”
“胡說!”我怒發沖冠,“你才是被害之人!”
“真有天道,怎容這般冤孽!”
耳邊系統終于跳出提示,語氣機械冰冷:
“試煉關鍵點解鎖:為遏蠱蔓延,道門設陣,設‘活形封印’,童子封魂三代,村民形殘為代價。案由基本還原。”
我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咬牙低吼一聲:“這他娘的不是封印,是活祭!”
“說是煉蠱,實則欺童。”
“妖邪不在蠱中,在人心里!”
那童影微微一怔,仿佛不曾聽過這般說話的口氣。
而我,仍被死死綁在這神座上,連退一步都不得,卻只覺怒意與悲意翻涌如潮。
“你說你不知——那便好,今日起,你知道了。”
“你沒做錯,是他們負你!”
紅絲輕輕震動,像是感應我情緒。
“是否行‘判形’之舉?”
耳邊那道“華商”般的賤兮兮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清冷肅意。
我喉頭一動,瞥一眼身前那老舊神座上的供案,塵封多年的曲氏祖牌靜靜橫陳,上頭還貼著兩截快發霉的紅綢,像是早被遺忘在某個角落的鄉村遺物。
我:“……我不會啊。”
系統(不對,是“華商”的聲音)沉默三息。
我咬咬牙,伸手便想去撈那塊祖牌,卻沒想到手指才剛一觸到,心口便像被誰猛地按了一下。
一股冷涼的氣息,從掌心倏然竄入我指尖,直沖后腦勺。
我頭皮一炸,冷汗齊下——
“我被附身了?!”
但來不及多想,我忽覺得意識微沉,像是手不是我自己的手,嘴也不是我自己的嘴。
我抬起祖牌,手竟不抖了。
跪坐在龕前,手勢穩如老吏,聲音竟然還帶出三分威儀:“曲家子孫聽令!”
我心里:“……我真沒背過這臺詞啊!”
但話已出口,竟不由自主地繼續說了下去:
“當年此子非有罪魁,乃被冤魂誤鎮、惡蠱錯纏。今我以‘神主之命’,代為正名,洗去沉冤,復其童身之清白。愿爾等祠魂有靈,自解此怨。”
話音未落,四周風卷云涌,那條將我四肢死死纏縛的紅絲猛然一緊。
我“哎喲”一聲,差點以為又要斷骨。
可那紅絲隨即猛地松開,“啪”地一聲,在空中炸作漫天光線,如潮褪散,宛若斷線風箏,終于放我一馬。
那一刻,我渾身一軟,手里的祖牌“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了一角。
耳邊卻聽得一聲極輕的童音:“謝謝……”
我抬頭。
那小童的虛影正沖我鞠了一躬,稚嫩的臉上終于不再驚懼,仿佛放下了壓在魂上百年的枷鎖。
接著,他的身形隨風漸淡,化作點點光暈,飄入高處神龕,安息而去。
石龕中那小小的一堆白骨,也隨之化作一縷輕灰,隨風散入殿后斑駁光影中。
我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喃喃道:“這是……真解了?”
還沒喘口氣,耳畔便聽見蓮兒那熟悉淡然的聲音響起:
“第一案,成。”
我踉蹌起身,一邊往上爬一邊喊:“成你個大頭鬼,我命差點交代在這兒了你知道嗎?!”
“宿主功德值增加。”
“我不稀罕這玩意兒啊!”我喊得聲嘶力竭,“我稀罕命啊!!”
地祠的門“咯啦”一聲再次開啟,淡淡天光透入,一縷紅絲回卷,帕上隱隱現出一道縫口。
定形之帕,已破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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