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政治視野,簡直像開了全局視角。
無論哪一方的動向,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樣的人才,高育良怎能不驚訝。
高育良隨即拿出手機,走到窗邊。
祁同偉很識趣,悄悄退出書房。
他熟門熟路走進廚房,從冰箱里拿出個蘋果就咬。
吳慧芬見狀笑罵:
“都多大的人了,吃果子也不洗。”
吳慧芬也明白祁同偉是特意來撇清關系的。
兩人只是隨意閑聊些家常瑣事。
這時高育良走了出來。
“同偉,接一下電話。”
聽到這話,祁同偉笑著點了點頭。
他轉頭對正在忙碌的吳慧芬說了一句,便跟著高育良離開。
吳慧芬回頭看了一眼,繼續做自己的事。
剛轉過拐角,高育良一邊走一邊說道:“是趙立春讓你接電話,我也不知道他要說什么。”
高育良此刻感到自己有些力不從心。
省內的事務他都處理得井井有條、滴水不漏,唯獨與上級溝通時,總顯得有些被動和局促。
他自己也不明白這是什么原因。
就像剛才,如果換作平常,只是簡單的問候,再提一下美食城的事,訴幾句苦也就結束了。
但高育良在對話中完全被對方牽著走。
趙立春與高育良接觸頻繁,哪怕在電話里也能輕松把握節奏,這就是關鍵所在。
然而這種溝通方式,也讓趙立春有些事情無法直接了解。
因此才有了讓祁同偉接電話的安排,但祁同偉對此并不知情,只是默默點頭。
走進書房后,高育良指了指書桌上的手機。
祁同偉毫不拘謹,拿起手機,直接按下免提鍵,坐在沙發上開口說道:“老書記,您這是想我了?”
電話那頭的趙立春先是一愣,隨即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你這小子,到哪兒都沒個正形。
現在都是副省級了,還這么說話。
這可是在你老師書房,不怕他教訓你?”
聽到趙立春的聲音,高育良有些意外。
祁同偉開免提的舉動,至少表明了他對高育良的充分信任。
更讓高育良沒想到的是此時的趙立春——
會是這種反應,是因為以前聽趙瑞龍跟他通話的時候,
趙立春從沒有用過這么親近的語氣。
此刻的他,仿佛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倒像個尋常老人。
祁同偉在那邊配合地笑了笑,接著說道:
“老書記,考察的人如果到了,您可得替我說幾句好話,
我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
就盼著這個副省的位置,可不能黃了。”
祁同偉這番話倒沒什么,一旁的高育良卻坐不住了。
這話里藏了不少意思,雖然沒明說,
但分明是在抱怨當初把他放在名單第一位的事。
高育良聽得出來,趙立春自然也聽得出來。
畢竟都是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精明得很。
可即便如此,高育良預想中的不滿并沒有出現,
電話那頭反而傳來趙立春的一陣大笑:
“你小子,這是在點我呢?
當初把你放在第一個,是拿來試試沙瑞金的水,
你不明白,換你在我這個位置也會這么做,
這是一種態度上的試探。
大家都這樣,我不是特例。
將來沙瑞金走的時候也會做同樣的事,就看你有沒有那個眼力看了。
再說了,你小子現在不是上去了嗎?
一個大男人絮絮叨叨的,以前可沒見你這么啰嗦。”
趙立春說話一點不繞彎,察覺到祁同偉那點情緒,
直接就把話挑明了。
到了他這個層次,
這種事壓根不算什么。
在他心里,
所有人不過是工具罷了。
現在漢東這些人還有利用價值,
所以他才愿意這樣應付。
要不然,祁同偉是什么檔次,也配給他打電話?
祁同偉也跟著哈哈一笑,打趣地說:
“老書記說得對,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現在我不是上來了嗎?這說明您老慧眼識珠!
不像那個老沙,還把我按下去,
現在我又上來了,他可要愁壞嘍!”
趙立春一聽到“老沙”兩個字,也跟著大笑起來。
在他心里,沙瑞金可不是什么好東西,
甘愿做某些人手里的刀,專門來清剿他。
雖然趙立春表面上不在意,
畢竟他往上走的那一步,某種程度上等于有了“免死金牌”。
但現在看來,情況未必如此。
依照當前的形勢,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垮了也就垮了,大環境便是這樣。
眾人都盼著看大老虎倒臺的熱鬧,他趙立春絕不愿成為那只虎。
這也是為什么他對漢東的老部下們能幫則幫。
一旦有風吹草動,這些人就是他最先感知的風向標。
某種程度上,他們的援手,比上頭的指示更加直接、也更加名正順。
“大義”這個詞,始終存在,不會改變。
無論上下,想成事,必須占住這個理。
趙立春在改革開放時期做過不少事,這是時代的局限,無法避免。
但若在此時被翻出來,便極其危險,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就是身死道消。
即便是現在的趙立春,也憂心這一點。
上世紀的一幕幕還歷歷在目,那么多拋頭顱灑熱血的前輩,最終都死得不明不白——他趙立春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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