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半把焦尾古琴化作光點湮滅,消失在刀鬼耳邊的音聲猶如潮水般涌來。
人群慌亂尖叫逃竄的聲音,即使是從遠處城門傳來的,在他聽來也猶為刺耳,就好像是一個失聰多年的人忽然聽見了聲音一樣,好一陣頭暈目眩腦袋嗡鳴。
當然他也并非尋常肉身,這是陣法內蘊藏的一絲天道之力施加在他身上的影響消散帶來的些許不適應。
一同回歸的,還有劍鬼和泠鬼,他再次感覺到了另外兩個自己的存在,將他從這世間匿去的天道也隨著破陣消散。
他不必親自用那對異瞳去確認,也從劍鬼和泠鬼的記憶里立刻知曉了當下的情形。
阿泠這回可謂是下足了本錢,他確實是慌了,先前感受不到劍鬼和刀鬼的存在本就讓他嘗到了死亡不知何時會降臨的些許恐懼。再加上長孫璃又在身邊,下方那座大陣又怕是出自神使親筆,他當然是不再束手束腳了,將魂樹撐開,用空之魂玉包裹住了整座城鎮。
這般使用那近似空間法則的神秘天道之力,會給他帶去許多靈蘊負擔,但他眼下只能這么去做了――他雖然做不到完全“隱匿”這里發生的事,起碼能夠靠這殘缺的空間法則,將整個城都變成一方獨立的天地。
算是從“蘊種”這等陰邪之物里得來的靈感,在情急之下他便這么做了,絲毫沒有考慮過任何后果,此時劍鬼回歸,冷靜下來后,他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后怕來。
“阿泠!”長孫璃見刀鬼和劍鬼身影和泠鬼再度重合在一起,心下一喜,當下最令人擔憂的事總算是解決了。
可阿泠卻是放松不下來,城池里的所有人都拼了命的想要逃出城去,卻都被一股無形的壁壘給擋住了去路,活生生成了“甕中之鱉”。
這下又產生了一個新的問題,這城里的人該怎么辦?
“放走他們必然是不行的。”
泠鬼冷靜了下來,憂愁地望了一眼城門,那里原本圍聚著許多想要逃出城去的百姓,眼下此地已成一方獨立天地,生生被他從塵世間“挖”了出去,又如何能出得去?于是,他們便又開始慌亂四散,企圖能找到讓他們鉆出去的縫隙,哪怕是堂皇城墻邊上開裂的一塊磚,他們也想試試能不能用手掏出一塊狗洞來。
劍鬼抬頭看了一眼屹立在自己身后的那棵銘文古樹,幽藍樹葉遮蔽了整片天光,此等天地異象,卻不知花了他多少修為,若是不早做決斷,怕是要將他渾身修為活活耗空在這里。
長孫璃來到他身邊,看到他臉上逐漸露出狠厲的笑容來,不禁閉緊了嘴巴,生怕他說出不符合他心中“阿泠”性格的話來。
“這還不簡單,不知道有他娘什么可愁的。”
他嘿嘿笑著,一步步走向場中已然接近力竭,卻還不斷被逃生欲望驅使著在地上爬行遠離他的七階靈修。
阿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抬腳走向那七階靈修。那靈修此刻已經精疲力盡,勉強支撐著想要爬離他更遠一些,卻在看到阿泠步步逼近時,發出了一聲凄厲的尖叫。
"你不是要逃嗎?現在怎么不動了?"
那名靈修已經力竭,這陣雖然是一陣成品大陣,如靈器一般被他們幾個強行合力布施出來,可終究是超出他們境界太多,單憑那兩條天道之力,便足夠讓他們耗去一生的修為。
所以眼下,他面對滿臉笑意朝他走過來的阿泠,也只能呆在原地不動,用此生最為狠毒的目光死死盯著他,企圖憑借這眼神就能將對方撕扯成碎片。
阿泠笑得更厲害了,他一揮手,臉上再度生出了一副白骨似的面具來。
“我這模樣,你們管我喚‘神官’,卻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