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泠赤紅長袍無風自動,身形極為詭異地向右一扭,袍角翻涌出千百條猩紅絲線,將殺意無匹直奔他面門而來的琴音殘片絞成齏粉。
又幾乎是同一時間,他足下便被渾身騰起的烈焰化作焦土一塊。
當啷――
七道琴音凝成的透明刀刃自地面沖天而起,換作旁人或許當場就被剁成了碎塊,但琴音所指乃是阿泠,此音又是陣內唯一可聞之聲。
故而雖說殺機盡顯,每一道琴音都足以致命,但好在有驚無險。
紅袍忽然暴漲,絲線擰成一只觸手猛然插入地面,阿泠借力騰空剎那,袖中竄出三條烈焰蛟龍。
龍吟無聲,蛟龍之軀與音刃交纏,二者相碰兩相俱損。
爆炸亦無聲,天地間唯一回蕩在阿泠耳邊的便只有殺氣盡現的琴音,此音不知何人彈奏,卻僅僅憑借簡單一掃琴弦的殺音化出這些音刃,與阿泠投注百年靈蘊化形出的火法蛟龍所抵消,炸出的氣浪絲毫不比刀鬼目前為交手過的任何一種術法差。
耳畔一陣溫熱,刀鬼下意識抬手摸了一把,立馬破口無聲大罵。
他耳際淌下血線,拿手一摸,居然又摸到了面具上綻出的一絲裂痕。
“他娘的!這琴音好生厲害!”
那座大陣將他從塵世中“藏”了起來,他不再被世間可見可聞,甚至還被某種陣法里潛藏的天道又抹去了音聲。
絕對的靜默中,唯有琴弦震顫的嗡鳴撕扯著他的身魂。
然而琴聲并未有停下來的意思,在這絕對寂靜的天地中,它的每一次奏響都宛如天雷貼著耳朵炸響,雖然面上的氣刃能夠被刀鬼躲過或是以術法強擊抵消,但這琴聲里卻似有“暗勁”,它本身就能給阿泠的七階肉身帶去不小的負擔。
要知道阿泠現在靠得也并非只是他本身的血肉之軀,還要再加上接近“主神”級別的偽神紅袍,以他認知的面具肉身強度來看,這陣內藏的琴音著實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了。
“不行,必須他娘的找出這琴聲是從何而來!”
音刃沒有打算給他留下片刻思考或者喘息的時間,它們從四面八方而來,節奏越來越快,先是七道,而后又一陣琴音響起,便又再多加了一道,很難說最后會不會越來越密集,直至形成一張足以絞殺刀鬼的彌天大網。
“靈蘊不值錢么?!”
刀鬼著實有些吃力了,不管這琴音從何而來,這每一擊都足以秒殺一位中階靈修。更何況看對面那不要命的架勢,這樣威力的音刃竟然跟不要錢似的一掃弦便有,且還次次威力更甚氣勢更足。
縱使刀鬼目前還能游刃有余,待攻擊密集度上去,再不濟也能用天道抗擊之,但也要考慮靈蘊消耗的問題。
再這樣下去,別說破陣了,他會被這琴音給活活耗死在這里,施加在他身上的“隱秘”也會讓他就這樣泯滅在塵世不可知的角落里。
刀鬼一死,“阿泠”便就徹底死了,三魂散去任何一魂都意味著真正的消亡。更可怕的是,由于這摸不著頭腦的“隱秘”將他藏了起來,他甚至還無法借助自己的魂樹,也和其他兩魂徹底失去了聯系,更不可能再奢求長孫璃的相助,再來復現一場溪城那時的場面。
不能再這么下去了!
他怒吼卻未有聲,當務之急是先想辦法使這琴聲停下來再說。
但想什么辦法呢?琴聲似從四面八方而來,這究竟是陣法內暗藏的殺招,還是暗處真正埋伏著一名敵人尚未可知。
四周一切死物都在到處亂飛,無論是儀典上奢華無比的酒杯果盤,還是地面上被燒焦的磚塊都在飛舞。它們或是被刀鬼絲線擊碎,又或是被音刃撕裂.....
就在他快習慣在這樣混亂的場面里抵消從四面八方襲來的音刃時,忽然――就是那么稍縱即逝的一瞬間,他看見了一張撕裂的極其不和諧的果盤。
那碎裂的痕跡平整光滑,儼然不像是音刃或是絲線所造成,這也正是讓他感到極為不和諧的主要原因。
而更為重要的是,他覺得造成這果盤碎裂的招式,自己十分熟悉,甚至被另一個自己刻入了靈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