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都沉默地觀看這如流水般的日子逝去,每當老太太夢里呼喚“阿大”這兩字,他的心里也跟著抽了一下。
在某個不存在的虛假過往里,好像有人也這么喚過他。
他覺得這老太太可憐,莫名也開始覺得自己有些可憐。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經歷的那些因果幻滅,都是曾經真實存在的過往――”
“那么是不是,當初被袁斌和面具以「神權」埋伏的時候,那天道不是「虛構」而是「因果」,是曾經存在的因果事實――我是真的爹有娘.....他們是真的存在過的?”
他這般想到,但忽然覺得腦子有些痛,痛楚是靈魂深處傳來的。
這天深夜,老太太一如既往、近乎是麻木地簡單收拾了清冷的家里,準備上床休息時,卻聽到門外有敲門聲響起。
“誰啊?”
自村里起了流后,許多人都沒來探望過她了,這么晚了,還能有誰來?
“娘,你在嗎?”
如遭雷劈,如鯁在喉,如泣似訴,老太太此時的步伐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硬朗――
那聲音她怎么可能忘,是她的兒子,是阿大回來了!
“我的兒!”
她急忙打開門,卻發現門外一個人也沒有,夜色昏暗,她也懶得晚上在門口掛上一盞夜燈。
“阿大,你在哪兒?怎么不進來?”
“娘,你在嗎?”
她急切地轉身去屋里把油燈拿起,走到門口,一邊走一邊喚:“兒啊?莫不是傷了哪,走動不便?讓娘來瞧瞧你――”
光亮覆蓋了門前,還是空無一人。
“娘,你在嗎?”
阿大的聲音越來越遠,老太太也愈來愈急切:“阿大,你在哪兒?你走近些,讓娘看看!”
阿泠覺得有些不對,即使這是記憶,他也應該看得見黑夜里潛藏著什么東西才對,可他什么也沒瞧見,仿佛那聲音不是來自真實存在的現實。
但他確實是聽見了,和老太太一樣。
“娘,你在嗎?”
“娘在!娘在!”
老太太哪里顧得這些,提著油燈便走入了黑夜里。
這天夜里實在太黑,黑到油燈也只照得開她周身一臂之長,阿泠察覺到不對,但這是記憶,老太太還是義無反顧地朝更黑的地方里走去。
“娘,我在這。”
呼喚的聲音變了,老太太舉起油燈,發現自己居然走到了村外來了。
光亮照過去,阿泠也看見了,一道背對著她的黑影,直愣愣地站在前方。
即使是油燈,也照不亮那具身影的面容,但老太太就是確信,那就是她的阿大,阿大回來了。
“阿大!我的阿大!”
老太太時隔這么多天第一次笑得這么開心,身為記憶的親歷者,阿泠的心里也歡欣。
但這種欣喜并未持續太久,“阿大”伸出了手,老太太忽然舉步維艱。
“娘,你別過來。”
老太太滿臉淚痕,阿大從戰場回來了,如今就站在自己面前,怎么還不讓自己過去看看?
“娘,我怕嚇著你。”
聽罷,老太太果斷地邁出一步去,卻猛地一頓――只見油燈的亮忽然就照出了阿大的臉。
腐肉有氣無力地垂在半張頭骨上,阿大唯一完好的左臉朝她勾起了嘴角,笑得時候臉上一皺,眼眶里又掉下來不少蛆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