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祖師靜靜立著,如古潭深水,面上波瀾不驚。唯有眼底最深處,似有一縷極幽微的漣漪,倏忽閃過,快得仿佛錯覺。
了因見他依舊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刻骨的弧度,嗤笑道:
“怎么,無以對了?你還真當自已是那為蒼生遮風擋雨、撐起蒼穹的參天巨樹?”
“不!”了因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徹底焚毀一切的決絕,“你不過是早已從根子里朽爛、卻憑著執念硬撐著不肯倒下的枯木!你貪婪攫取著生機與養分,蔭蔽之下,卻是萬物凋敝,后來者連仰望天光的機會都被你剝奪!”
他再踏前一步,氣勢如虹,手指如戟,直指三代祖師鼻尖,字字如雷,誅心裂膽:
“其實,最該死的人——就是你!”
“轟!”
這句話仿佛一道驚雷,劈在了寂靜的金頂上。
三代祖師那一直挺直如松的身軀,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很輕微,但在場修為高深者都能清晰感知到。
良久,三代祖師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他望向憤怒的了因,輕聲開口。
“那么,我且問你一個問題。”
了因眉頭緊鎖,冷冷地看著他。
“若是有朝一日……有你的弟子,或者你視若子侄、寄予厚望的后輩,來到你的面前。”
三代祖師的目光變得幽深,如同兩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他對你說,請你……去死。”
“他說,你活著便是錯誤,是阻礙。他說,只要你死了,他就能做得更好,他會去殺死我,終結這一切。他會建立一個真正安寧的世間。”
“那時……你會信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卻又直指核心。
了因愣住了。
滿腔的怒火、沸騰的悲憤、尖銳的指控,在這一句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反問面前,驟然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
三代祖師看著了因眼中閃過的掙扎、懷疑、以及那一絲連他自已都未必察覺的動搖,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看吧,”三代祖師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有些蕭索:“你也不信。”
“我不是你!我絕不會變成你這般模樣!”了因猛地搖頭,聲音重新變得激烈。
“你不是我,”三代祖師直接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你也未曾經歷過我所經歷的一切。”
“又怎知。”他輕聲說道,帶著一種近乎宿命的感慨,“日后……不會成為我呢?”
他的目光再次低垂,落在了自已雙手之上,靜默了片刻。
“畢竟……”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與了因對視,這一次,眼中沒有了壓迫,也沒有了探尋,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混合著理解與悲憫的復雜情緒。
“當年的我,也如你一般啊。”
了因沉默地注視著對方,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深處,確實尋不出一絲欺瞞的痕跡。
三代祖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回來吧。”
他頓了頓,目光如古井無波,卻仿佛能洞穿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