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著宋江及其身后散亂的隊伍。
“我道是誰，原來是名震山東的及時雨宋公明啊！怎地如此模樣？聽聞你在青州城下布下什么九宮八卦神陣，端的厲害，如何竟落得這般田地？”
賀太平這番話陰陽怪氣，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剜在宋江和身后眾將的心上。
林沖、董平等人聞，無不怒目而視，李逵更是氣得臉色鐵青，若非宋江制止，幾乎就要出聲呵斥。
宋江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但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只能強行忍耐。
“賀將軍取笑了。宋某無能，中了陳希真那老賊奸計，致使大軍潰敗。如今只望張招討念在同為朝廷效力份上，施以援手，宋江感激不盡！”
賀太平冷哼一聲，并未立刻答話，目光卻越過宋江，投向了他的身后一員大將，正是云天彪。
賀太平對著云天彪方向拱了拱手。
“云將軍別來無恙？張招討早有吩咐，若見云將軍，可即刻引見。云將軍麾下的弟兄，可先行入城安置。”
此一出，宋江軍的陣中頓時一陣騷動！
這分明是區別對待，赤裸裸地打宋江的臉，要不要干的這么明顯！
實際上，張叔夜一直對宋江這個人沒有好感，所以才會避而不見，任由自己的副將羞辱宋江。
云天彪在馬上微微欠了一下身子，神色復雜地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宋江。
他有些猶豫的問道：“多謝賀將軍，多謝張招討厚愛。只是宋統領與諸位兄弟不能一塊進城嗎？”
畢竟這些時日他被高俅高太尉安排在宋江帳下聽令，這時候棄他們而去有些不太合適。
賀太平卻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云將軍，濟州城小，糧草有限，豈能容納這許多的潰兵？宋公明所部，需在城外就地扎營，待稟明招討大人，再行定奪！”
他特意加重了“潰兵”二字。
宋江身子晃了一晃，差一點墜下馬來，幸好一旁的林沖急忙扶住。
絕望和憤怒交織在宋江心頭，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官大一級嚇死人，張叔夜可是如今京東東路的招討使，他的頂頭上司。
就在這個時候，更讓宋江心寒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云天彪深吸一口氣，終于下定了決心，一臉歉意的朝著宋江抱拳。
“宋統領，事已至此，請原諒天彪不能追隨了。張招討既然有令，天彪自當進城休整。宋統領和諸位兄弟保重！”
說罷，云天彪竟不再看宋江，率領著自己麾下三千余部下，在賀太平手下的引導下，徑直向著濟州城的側門行去。
城門轟然打開，很快就將將云天彪部吞沒，隨即又緊緊關閉。
這一幕，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讓宋江軍本就低落的士氣，徹底跌至谷底。
混亂中，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個名叫楊騰蛟的低級頭目，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楊騰蛟本是鄆城梁山附近的農戶，只因宋江軍此前擴張時掠糧征兵，導致他家破人亡，被迫從軍。
此刻，見宋江大勢已去，連云天彪這樣的統兵大將都另投門庭，再加上張叔夜部將的羞辱，他逃跑的念頭再也抑制不住。
到了晚上，楊騰蛟趁著四下無人注意的機會，悄悄溜出了亂哄哄的營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的離去，只是這一夜眾多逃亡事件中的一個縮影。
青州慘敗，損兵折將；濟州受辱，眾叛親離。
到了第二天清點士兵，宋江發現身邊已經不足一萬兵馬，氣的他差一點又吐血。
一個晚上就跑了兩千士兵，這可不是小事情。
而吳用、戴宗的被擒，更讓他如同失去了左膀右臂，甚至連個商議的人都沒有了。
……
青州城內，大勝之后卻并沒有多少歡慶喧囂的景象。
街道上往來穿梭的多是巡邏的士兵和抬送傷員、清理戰場的民夫。
留守司衙門，陳麗卿已經卸去了帶血的甲胄，換上了一身素凈的便服，正在與父親陳希真、楊志、倪云、黃信等將領商議戰后安撫、整編事宜。
“報——！”
一名親兵快步闖了進來，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夫人，元帥府八百里加急！方元帥急令！”
陳麗卿連忙接過密信，迅速拆開查看，這信的確是方天靖的親筆所書。
原來大宋西軍主帥童貫、副帥種師道率領十萬精銳西軍，已將大名府團團圍住。
盧俊義憑借五萬兵馬據城死守，但是形勢已經岌岌可危。
方天靖在信中嚴令，命陳麗卿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整合青州可用之兵，集結至少五萬精銳，火速馳援大名府。
信末還透露，方天靖已親率十萬燕軍主力再次南下，打算與陳麗卿部、盧俊義部里應外合，將童貫的十萬西軍主力全殲于大名府城下！
陳麗卿將信遞給陳希真，“父親，大名府危險了。西軍可是大宋最精銳的部隊。元帥讓我們速發援兵。”
陳希真仔細看完信件，卻面露難色。
“我軍新勝，也有不少折損，降卒還沒有完全歸心，京東東路各州還需留可靠之將鎮守，以防張叔夜麾下官軍反撲。即刻點算，能抽調出的機動精銳，恐怕也不足四萬之數。”
倪云想了一下，“陳留手，夫人，末將即刻傳令登萊等地，招募勇壯，或可再得數千人馬。”
楊志卻面露難色：“兵馬好招募，糧草輜重才是大問題。青州府庫經此大戰，消耗很大，再去支撐大軍遠征就難以保證了。”
有困難也要上，這是方天靖的死命令，陳希真只能咬牙拍板。
“麗卿，我們著手整編軍隊，籌集糧草，咬牙湊齊五萬能戰之兵。”
“女兒明白！”
陳麗卿點頭，隨即下令，“楊雄將軍，你負責整編降卒，挑選精銳補充各營。倪云將軍，你負責招募新兵守衛后方州縣！黃信將軍，糧草籌措就交給你了。”
“楊志哥哥，青州防務交由你全權負責，務必確保我軍后方無憂！”
“其他諸位將軍，隨我一同準備前往大名府！”
命令一道道傳出，整個京東東路各州縣立刻高速運轉起來。
與此同時，遠在數百里外的大名府城外，西軍連營數十里，旌旗蔽日，號角連綿，將這座北方重鎮圍得水泄不通。
而西軍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卻并非一片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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