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如此么!
雖然崖岔開了話題,但憑凌峰的聰明,自然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那位神秘而強大的第八狩祖,為什么要特意吩咐崖帶自己來永墮墟境?
難道僅僅是為了處死自己?
以第八狩祖的實力,要殺自己易如反掌,何必多此一舉?
還是說……
永墮墟境中,有什么第八狩祖在意的東西?
或者,他想通過墟境,從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凌峰想不明白。
但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他最后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他仿佛能感覺到,在那無盡遙遠的彼方,有他牽掛的人在等待自己。
我會回來的!
一定會回來的!
等我!
凌峰低聲自語,然后深吸一口氣,抬頭看時,目光已經變得無比堅毅決然。
“那么,來吧!”
崖凝目看了凌峰一眼,當即不再多,抬手朝著深灰色霧墻一指。
嗡――
霧墻緩緩分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通道內部一片漆黑,看不到盡頭,只有無盡的寒意和混亂的氣息從中涌出。
“進去吧。”
崖的聲音在通道口回蕩,“穿過這條通道,就是永墮墟境。祝你好運吧,雖然――”
他停頓了片刻,這才繼續道:“好運在永墮墟境里,恐怕并沒有什么用。”
凌峰深吸一口氣,混沌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然后,他邁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
霧墻在他身后緩緩合攏,最終恢復原狀,仿佛從未有人進入。
崖站在原地,望著重新閉合的霧墻,幽藍眼眸中光芒閃爍,不知在想什么。
“隊長。”
焰湊了過來,壓低聲音,“真的是第八狩祖大人讓這小子進永墮墟境的么?直接殺了豈不是更干脆?”
崖搖了搖頭:“狩祖大人的心思,豈是你我能揣測的。照做便是。”
“可是……”
焰撓了撓頭,“萬一那小子真闖過去了呢?您可是以本源之心起誓,要帶他去見圣柱的。”
“闖過去?”
一旁的洪冷笑一聲,“焰,你在說什么夢話?別說他只是個外族,就算是我族那些驚才絕艷的天才,進了永墮墟境也是十死無生。他能活著出來?除非,他就是創世之神!”
“哈哈……”
一時間,身后那些星狩一族的圣衛隊員們,也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那只三眼猿猴,怎么可能會是創世之神呢?
崖沉默了片刻,這才緩緩道:“他出不來的。永墮墟境……從來沒有人能真正‘通過’。他,同樣也不行。”
他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去。
“走吧,回去復命。至于他……就讓他永遠留在墟境里吧。”
隊伍迅速離開,空曠的走廊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片深灰色的霧墻,依舊在緩緩旋轉,如同一個通往地獄的入口。
……
而此刻,霧墻的另一端。
當凌峰踏入那霧墻的瞬間,眼前先是一黑,緊接著,一種天旋地轉的失重感襲來。
下一刻,仿佛有無數只手在拉扯他的靈魂,要將他撕碎,拋灑進無盡的虛無之中。
“嗡――”
耳畔響起尖銳的耳鳴,眼前炸開無數破碎的光斑。
那些光斑扭曲,旋轉,化作一幅幅荒誕詭譎的畫面:燃燒的冰川、倒流的瀑布、長著眼睛的星辰……
這些畫面一閃而逝,卻深深烙印在意識深處,帶來一種近乎瘋狂的錯亂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墜落感驟然停止。
凌峰重重摔在“地面”上。
不,那不能稱之為地面。
觸感堅硬如鐵,冰冷刺骨,但視覺呈現的卻是一片不斷流動的暗紅色“泥沼”。
泥沼表面泛起一個個氣泡,氣泡破裂時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嗚咽。而當他試圖站起來時,腳下的“泥沼”又瞬間凝固成尖銳的黑色晶體,險些刺穿他的腳掌。
凌峰踉蹌站定,三只血瞳警惕地掃視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所見,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世界”的認知。
一眼望去,指尖一片沙漠的盡頭突然垂直豎起,變成一堵聳立如山峰的沙墻。
而那沙墻頂部卻還生長著茂密的森林,詭異的是,那些森林的樹木卻是倒著生長的,根系朝天,樹冠扎入“地面”。
森林邊緣,一條河流憑空出現,河水不是向下流,而是沿著一個螺旋形的軌跡向上攀升,最終消失在頭頂一片燃燒的云層中。
而整片天空似乎是無數碎片拼接起來的,有的碎片呈現出深邃的星空,有的卻是熾烈的熔巖海洋,有的甚至倒映著一片山川河流。
這些碎片彼此拼接,接縫處流淌著暗紫色的光帶,如同世界的傷口在滲血。
“這里就是……永墮墟境?”
凌峰喃喃自語,聲音在扭曲的空間中傳播時發生了畸變,聽起來像是許多人在同時低語。
這完全是一個不符合常理的世界。
又或者說,不管發生什么,似乎都又在“合理”的范疇之內。
他甚至感覺整個世界時而在膨脹,時而在收縮,連帶著自己的身體,甚至連整個精神之海,也好似在不停地扭曲。
他好像懸浮著,又好像漂浮著,一會兒又感覺自己在海里漂流,一會兒又好像身處巖漿……
這種怪異的感覺,讓他有些精神錯亂。
甚至有一種嘔吐的沖動。
難怪從永墮墟境出來的人,要么自殺,要么變成了白癡。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下去的話,恐怕凌峰也無法忍受吧。
“看來得把自己和這個鬼地方隔離開來!”
他深吸一口氣,嘗試調動體內的混沌創世之力。
先把混沌界打開再說!
不管這個世界如何古怪,自己仍然可以將自身置于混沌界展開的世界領域之內。
但下一刻,他的臉色卻驟然劇變。
消失了!
他竟然無法感應到自身的創界法則了。
沒有創界法則,自然而然,也就無法開啟混沌創界。
甚至,連一絲一縷的創世之力,都完全消失不見了。
現在的他,真成了一個只有塊頭比較大一點的“雜毛猴子”了!
冷汗,瞬間浸濕了凌峰的后背。
他總算明白,為什么連星狩一族的強者,進入永墮墟境后也是十死無生了。
在這里,創界法則似乎被強行剝奪了。
而沒有創界法則,就無法開啟創界,對于他們這個級別的強者來說,失去了創界,他們就如同被拔掉了爪牙的猛虎,實力至少要暴跌九成以上!
而更糟糕的是……
他能清晰感覺到,身處在這片時空之中,體內的創世之息,正在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逆轉的速度流失。
創世之息,也正是構成他這具巨獸之軀的基石。
他從巨獸之海蘇醒時,只是一縷微不足道的靈魂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