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合上冊子,這才低頭看著地上那個已經嚇得停止哭嚎的女人。
“念你初犯,僅作口頭警告。”
“你的三日食物配給,減半。”
“再有下次……”
他的聲音變得愈發冰冷。
“將以煽動叛亂罪論處,就地格殺!”
最后四個字,擲地有聲。
女人渾身一顫,兩眼一翻,竟直接嚇暈了過去。
沒有人同情她。
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一種對新秩序的敬畏。
時代,真的變了。
那個可以撒潑打滾、可以用輿論綁架一切的舊時代,隨著昨夜的黑暗一同死去了。
建立起絕對的威嚴后,一名行政部的干部才走上前來,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胞,安靜一下。”
他的聲音溫和了許多。
“指揮部知道大家心里苦,也知道大家心里怕。但是,光怕是沒用的。”
他指向窗外。
“怪物還在城里。我們不把它們清理干凈,這里就不是家,只是一個大一點的籠子!”
“所以總指揮決定,啟動火炬計劃!我們要把城里大部分的怪物,都引到古城去,一把火燒光!”
“但是光靠我們幾百個士兵,人手遠遠不夠!清理防火隔離帶,運輸物資,都需要人手!”
“現在我代表行政管理部,正式向所有幸存者,招募志愿者!”
“這不是強制的,全憑自愿!”
“我向大家承諾,所有參與行動的志愿者,你們的家人,都會被安排到最安全的區域!”
“我們,絕不會讓英雄在前方流血,還讓英雄的家人在后方流淚!”
干部頓了頓。
“當然,還有我們政府所有非戰斗崗位的干部,比如說我,也都會和你們一起干!”
話音落下,食堂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志愿者?
那意味著要走出這棟安全的教學樓,要去直面那些吃人的怪物!
人群中出現了騷動,許多人下意識的向后退縮,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猶豫。
氣氛,一度陷入了僵持。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左邊的袖管空蕩蕩的。
他是名退伍老兵,因為殘疾,未能加入李健的戰斗部隊。
他走到那名干部面前,用僅剩的右手,行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報告首長!”
他的聲音,洪亮而堅定。
“老兵張衛國,請求歸隊!”
這個動作,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緊接著,第二個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粗壯的男人,把手里的粥碗往地上一放,大步走了出來。
他是個建筑工地的包工頭,叫馬東。
他扯著嗓子,用一種粗獷卻極具感染力的聲音吼道:
“怕個球!”
“待在這里是等死,出去跟那群狗日的干,那才叫求活!”
“老子會開挖掘機,會砌墻!總比那些只會躲在娘們身后的軟蛋強!”
“政府和部隊都他媽的在為我們玩命了,我們還縮在后面,算個什么東西!”
“我馬東,算一個!有沒有帶種的,跟我一起上!”
這番粗俗卻充滿了力量的話,徹底點燃了在場所有普通勞動者的血性。
“說得對!干他娘的!”
“算我一個!我以前是開推土機的!”
“還有我!我是電焊工!”
“老子力氣大!搬東西算我一個!”
人群,沸騰了。
剛才還在退縮的男人們,此刻雙眼通紅,一個接一個的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他們或許害怕,但他們更怕像個懦夫一樣,躲在后面,靠別人的流血來茍活。
負責登記的桌子前,瞬間排起了一條長龍。
行政干部看著眼前這沸騰的景象,眼眶微微發紅。
他一邊維持著秩序,一邊不動聲色的對自已身后的文員,比了一個隱蔽的手勢。
那名文員心領神會,悄悄打開了另一個記錄本。
本子上,張衛國、馬東的名字,被第一個寫了上去。
后面,詳細標注著他們的特長,以及剛才的表現。
一個未來的人才庫,正在這滾滾的人民洪流中,悄然建立。
半小時后。
安合縣第一中學的操場上,引擎的轟鳴聲響徹云霄。
一排軍用卡車,整裝待發。
剛剛報名的一百多名志愿者,已經集結完畢。
教學樓的窗戶后面,擠滿了他們的家人。
沒有哭喊,沒有道別。
只有一道道沉默的、飽含著擔憂與驕傲的注視。
志愿者們在家人的注視下,沉默的上了卡車。
馬東站在第一輛車的車斗里,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教學樓,然后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對著某個窗口,用力的揮了揮手。
車隊迎著灰蒙蒙的晨光,駛向了那座危機四伏的城市。
風蕭蕭兮,易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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