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淺緊繃的脊背剛要松緩幾分,胸腔里憋著的那口氣才堪堪要吐出來,卻聽他腳步驀地一頓,頭也不回地問道:“夫人,你身邊另一位丫鬟呢?”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尾音卻微微挑起,似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探究。
姜若淺的心猛地一沉,回話時語調還帶著點笑意:“方才打發她去張記,買些脆皮燒鵝回來解解饞了。”
崔知許聞,只淡淡頷首,便抬腳離去了。
他的身影剛消失在院門外,胭脂便快步從外面進來了,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惶急:“姑娘,這可如何是好?”
姜若淺斂了笑意,小臉沉靜如秋水,說得極輕又極堅定:“胭脂,記住了,無論發生何事,賬冊之事,絕不可吐露只片語。”
胭脂用力點頭,眼圈微微泛紅:“奴婢曉得,只是他們在旁處搜不到東西,定然還會疑心姑娘,奴婢怕……怕他們會對姑娘不利。”
姜若淺何嘗不知,先前故意讓人在書房外滋事,本就是一步險棋。她明知道那樣做會引火燒身。
可不這樣做根本拿不到賬冊。
她凝望著窗外被風搖得簌簌顫的花枝,輕嘆了一聲:“起風了。”
心頭漫過一陣無力的澀意,卻又被她強自壓下,眸光里漾開一絲篤定的光:“眼下我們唯有沉住氣,靜待時機。乙九既已攜賬冊脫身,陛下定會設法救我們。”
主仆二人在房中相對無。
姜若淺緩緩轉過頭,依舊望著那被云半遮的日頭。
胭脂卻沒有主子這份淡然,指尖微微發顫,生怕露了慌亂,忙取過針線笸籮,斂衽坐在鼓凳上,捻起針線,指尖卻半天也沒扎進錦緞里。
不過一刻鐘的光景,門外便又傳來給崔知許問安的聲音。
他從屏風轉出,徑直走到姜若淺身側坐下。
“不是家傳之物失竊了?夫君不去督查搜查?”姜若淺聲線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
“魏常正帶著人四處搜查,為夫過來吃一盞茶。”
崔知許轉頭吩咐立在一旁的胭脂:“去泡兩盞刺玫茶來。”
胭脂忙放下手中針線,斂眉頷首退下,不多時便端著兩盞熱茶,輕手輕腳擱在桌案上。
崔知許揮手示意她退下,而后端起一盞茶,遞到姜若淺面前,語聲溫軟:“夫人。”
他自已也端起另一盞,順著姜若淺的目光望向窗外,唇邊漾著淺淡笑意:“夫人,回頭為夫讓人移幾株芍藥栽在窗前,屆時晨起開窗,便有滿目嬌媚,伴你晨起梳妝。”
姜若淺接過茶盞,淺淺抿了一口,淡淡應道:“也好。”
……
昏沉間,姜若淺只覺額角隱隱作痛。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目卻不是熟悉的床榻,周遭一片陌生的陳設。
她掙扎著想撐起身子細看,卻發覺手腕被殷紅的綢帶牢牢縛住,冰涼的觸感順著腕間蔓延至心底。
心尖驟然一緊,她強壓著顫意,低喚出聲:“胭脂……”
話音剛落,門軸便吱呀一響。
崔知許緩步走了進來,一襲月白錦袍襯得他身姿清雋,烏發用同色發帶束起,本是一副謫仙般的溫潤模樣。
可姜若淺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遍體生涼。
她強作鎮定,試圖與他周旋:“夫君,這是哪里?”
崔知許立在床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崔家別院。”
“夫君將我帶到這里,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