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淑容被她這話堵得胸口更疼。
她想起了玄苦大師所:“此女性情恐非尋常閨閣柔弱之輩,頗有主見。若娶之,需以誠相待,以心換心,不可強求壓制,否則反生禍端。”
大師批語說得那么明白,可她卻因私心給祝紅玉下馬威,強行分開他們,結果兒子吐血了……
這事傳出去旁人不會說祝紅玉不敬,只會說她這個做母親的糊涂、刻薄,不顧兒子死活。
祝紅玉見竇淑容臉色變幻,氣息不穩,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見好就收:“母親,如今最要緊的是夫君的安危。既然您和大夫都認為兒媳守在夫君身邊或有益處,那兒媳自當從命,寸步不離。只是……”
她抬眼,目光掃過屋內一眾仆婦,最后落回竇淑容臉上,意有所指。
“夫君病體需要絕對靜養,最忌人多嘈雜,心神不寧。今夜已折騰了這許久,若再有一星半點的沖撞或打擾,兒媳只怕后果難料。不若母親先回房歇息,此地留兒媳伺候即可。若有情況,定第一時間差人去稟報母親。”
竇淑容氣得手指發抖,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祝紅玉這是讓她把她的人都帶走,也別再想著之后搞事情。
她句句占著“為夫君好”的理,又抬出了玄苦大師的批語,她若再強硬倒真成了不顧兒子死活的惡母。
看著榻上昏迷的兒子,她縱有千般不甘萬般惱怒,此刻也不敢再冒險。
“……好,好得很。”竇淑容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狠狠剜了祝紅玉一眼。
“既然你如此明理,明鏡就交給你了。若他再有半點差池,我唯你是問。其他人,都跟我走!”
撂下了狠話,她幾乎是踉蹌著被扶出了新房,背影沒了往日的高高在上,只剩下狼狽與憋屈。
房門再次關上。
新房內終于安靜下來,只剩下昏迷的裴明鏡、站著的祝紅玉、驚蟄。
祝紅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后背都有些汗濕了。
第一次對上婆母,她氣得都想動手了。
要不是爹娘反復交代過小不忍則亂大謀,在國公府一定要謹慎行,她都想先把竇淑容打一頓出氣再說了。
要是問起來就說鬼上身了唄。
反正裴明鏡都能被她“沖喜”沖醒了,她離開裴明鏡“鬼上身”也很合理吧。
見竇淑容狼狽離開,驚蟄湊過來滿臉佩服地夸贊道道:“小姐,您剛才太厲害了!
祝紅玉輕輕搖了搖頭,沒說話。
厲害么?
不過是險中求存,仗著對方更怕兒子出事罷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她將驚蟄也遣了出去。
屋內只剩她和裴明鏡二人。
她輕輕推了裴明鏡一把。
“人都走了,只剩我了,你可以醒了吧。”
沒想到,床上的裴明鏡毫無反應。
祝紅玉的心猛地一沉,方才與竇淑容對峙時的鎮定瞬間消散,只剩下恐慌。
她又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可榻上的人依舊雙目緊閉,唇色蒼白,連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
“裴明鏡?”她的聲音帶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又提高了一些。
“你別嚇我,你醒醒!”
還是毫無反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