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付生的聲音清冷而深邃。
當初身為吏部尚書的呂付生,自然瞧不上陶家。不只是陶家與呂家門不當戶不對,更因這陶家背后勢力復雜,呂付生不想與其糾纏,產生瓜葛。
“但,軒兒對她情深義重,非他不娶,甚至為了那女人,不惜下跪來求我。”
說到這里,呂付生聲音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男兒大丈夫,他竟能做出這等丟人現眼之舉!”
顯然,呂付生對這唯一的兒子極為不滿。
性格軟弱,成不了大事,為了個女人要死要活,這絕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此事,林江年自早已聽聞知曉:“那呂大人,為何最后又還是同意這門婚事?”
呂付生再度沉默,并未第一時間回答這個問題。
林江年笑笑:“我猜,是陶家給出了呂大人不能拒絕的條件?”
呂付生并未否認,低沉道:“軒兒對她死心塌地,再加上……”
呂付生深呼吸一口氣,眼神底閃過一絲憤然:“當時的軒兒與我說,她懷孕了……”
這消息,倒是讓林江年意料未及,“懷孕了?那孩子呢?”
呂付生眼神冰冷:“事后老夫才知道,這是他們聯合起來誆騙我的一場騙局。我呂家身為京中有頭有臉的大家族,若是出了這檔子未婚先孕的消息,傳出去,我老臉往哪擱?我呂家顏面何存?”
林江年算是看明白了,感情是這老頭被自己兒子聯合未來兒媳給做局騙了。
假裝懷孕,奉子逼婚!
身為吏部尚書的呂付生,哪里能讓這樣的丑聞傳出去?一旦真鬧出去,他呂家的名聲就臭了。到時候,哪還有人敢嫁給他兒子?
這一招果然很絕,最終逼得呂付生讓步,接受了陶雅。
當然,除去這些之外,陶家在背地里又給呂家帶來了多少好處,那就不得而知了……總而之,這算是一場門不當戶不對的聯姻。
但對于雙方而來,也算是一個勉強可以接受的互贏局面。
只是,大概是誰也沒想到。就在陶雅嫁入呂家后沒多久,三皇子謀反失敗,呂家遭到清算,淪落到如今地步。
“她陶家本就是看上我呂家權勢,方才想盡一切辦法算計我兒。可我呂家落魄后,她陶家卻依舊不離不棄……這其中,必定有貓膩。”
身為前吏部尚書,呂付生自然不是傻子,他能察覺到這其中的蹊蹺。
自從陶雅嫁入呂家之后,呂付生也發現了他的這位兒媳不簡單。這位陶家的嫡女,與外界的傳聞有著很大的區別。
此女不僅聰慧,將他那兒子玩弄鼓掌,更是心思縝密,即便是呂付生也很難發現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一開始,呂付生不清楚她身上到底藏著什么秘密。不過,既然已是呂家人,只要她與軒兒恩愛,老老實實的,呂付生便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再過問。
直到,林江年的出現!
在林江年盯上了陶雅后,呂付生也同樣發現了異常端倪。
繼而,發現了陶雅的真正面孔。
“那么,呂大人究竟發現了什么?”
林江年盯著呂付生:“能讓呂大人你如此狠心滅口……想來,發現的秘密不小吧?”
呂付生低沉道:“老夫不清楚。”
“但她的存在,會對我呂家造成極大的威脅。她留在呂家,便是想借我呂家的威望,來掩蓋她的真實目的……”
說到這里,呂付生看向林江年:“這也是殿下盯上我呂家的緣故吧?”
林江年并未否認,他一開始的確是將目光盯在呂家身上。直到胡瑤的一番話,才讓林江年開始懷疑起這位陶家嫡女。
“所以,她必須死。”
呂付生語氣不帶任何感情,冰冷道:“她活著,會給我呂家帶來無盡的麻煩。”
“甚至,會讓我呂家遭受滅頂之災。”
一股淡淡的殺氣彌漫在陳廳內,這位昔日的吏部尚書,在此刻展現出了獠牙,彰顯出了他冷血無情的一面。
林江年盯著他看了良久,直到,嗤笑一聲。
“呂大人,當本世子傻么?”
“真只是如此?呂大人何至于對她痛下殺手?畢竟再怎么說,她都是你的兒媳!”
“要是呂大人覺得她是個威脅,當初就絕不會允許她進門,唯一能解釋這點的是……”
林江年盯著呂付生:“呂大人,恐怕知道了什么更大的秘密吧?”
“那秘密,足以能讓呂大人狠心痛下殺手……我說的對吧?”
四周,寂靜。
院外原本呼嘯的冷風像是突然驟停了般,天地間,只剩下陳廳內的二人對峙。
“這次,陶雅之死,外界都認定與本世子有關,本世子可是為呂大人背了一個天大的黑鍋!”
“若是真相傳出會有什么后果,呂大人想必再清楚不過?”
“呂大人,可欠了本世子一個天大的人情。”
望著眼前這張年輕的面孔,呂付生深邃的眼睛不知想著什么,許久,他沉聲開口:“世子殿下,可否愿意與老夫做個交易?”
“什么交易,說來聽聽?”
“老夫如今雖已不是尚書,但在京中依舊頗有幾分薄面。可協助世子殿下查出江南刺殺一案的幕后主使,替殿下鏟除后患。”
“關于陶雅背后的勢力,以及她身上隱藏的秘密,老夫都能為殿下查出。。”
林江年饒有意思問道:“那呂大人想要什么?”
“殿下的一個承諾!”
“承諾?”
呂付生眼神深邃,一抹沉寂的精光涌現:“三皇子一事成王敗寇,我呂家淪落至此自當是因果報應。但,我呂家其他人是無辜的,軒兒也是無辜的。”
“如今老夫尚在,這京中自無人敢動我呂家。可等到日后我若不在了,呂家失去庇護,軒兒必定守不住呂家……”
“老夫希望,日后殿下能庇佑我呂家,庇護軒兒!”
沒有人比呂付生更清楚,以后他要是不在了,呂家會淪落到什么地步。
失去了權勢,在京中無異于等死。尤其是他的兒子性格如此軟弱,他守不住呂家,日后會有什么下場,不而喻。
留守在京中,他就勢必要為呂家找好后路。眼前這位臨王世子,無疑是呂家最好的選擇。
林江年輕笑:“呂大人就如此信任本世子?”
“如今天下大亂,那位三皇子殿下南下之勢勢不可擋。呂大人原本就是三皇子的人,若是等到三皇子打到京城,呂家豈不是能乘勢從龍,再度一飛沖天?”
呂付生搖頭,平靜而又鎮定道:“三皇子他打過來。”
“為何?”
林江年挑眉,不知為何他如此篤定?
呂付生看了他一眼:“原因,殿下想必應該最清楚。”
“自北方開戰后已有數月,當今天下混亂,朝廷與北方許王府兩敗俱傷。但在這其中,有坐收漁翁之利的最大獲利者……”
“這天下的格局該如何,應當是殿下,以及殿下背后的臨王府說了算才對。”
沉默良久。
林江年笑了,感嘆著。
“本世子果然還是小瞧呂大人了,呂大人才是這京中最聰明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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