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次元時空節點γ-閑間方舟。
銀白色的空間并非靜止,其內流淌的藍金色流光,如同擁有生命的宇宙靜脈。太兮的聲音傳來,不似通過空氣振動,更似晶體在顱內輕輕共振,撫過每一位剛經歷時空湍流的工作者。“時空節點已修復,辛苦了。”她指尖優雅抬起,一道淡藍色的能量軌跡如靈蛇般在空中短暫游弋,旋即消散,“但前路尚遠。”微不可查的停頓,她的目光,如同經過最精密校準的探針,越過眾人,鎖定在靜立陰影邊緣的柳岱瑤身上。“岱瑤,你過來。”柳岱瑤依上前,俯身時,一股清冷如星塵碾碎后的氣息鉆入鼻腔,那是太兮身上獨有的印記,仿佛攜帶著另一個維度的風。沒有唇瓣翕動,太兮的意念聲波卻如一根冰冷的銀針,精準刺入她的聽覺神經:“閑間六度交付了一段加密代碼,嚴令須待此次任務完成后方可解碼。現以超弦共振方式傳你,由你執行最終錨定。”指尖那枚超弦量子全息儀驟然亮起,并非光芒,而是一種“存在的嗡鳴”。柳岱瑤感到太陽穴突突跳動,仿佛有無數細若游絲的宇宙基弦正鉆透顱骨,在她意識的深海編織一張無形的網――這是超弦量子代碼強行載入時不可避免的生理共鳴。
“此代碼……具有時空活性,”太兮的神色凝如萬古寒玉,眼底卻有一絲極細微的數據流閃過,快得無法捕捉,“它僅能錨定于一個特定的、未來的時空節點。為防干擾,錨定瞬間,相關記憶將被暫時屏蔽,直至任務終結。”柳岱瑤頷首,未發一。指尖在全息儀表面輕劃,一道藍金色的光幕如展開的遠古卷軸凌空浮現。數據流不再是冰冷的符號,它們凝結、塑形,化作一條閃爍著磷光的歷史長河,在她眼前奔涌:
2038年:“墨子號”繼任者“星聆艙”懸浮于近地軌道的永恒黃昏中,首次捕獲那縷異常的弦動――并非聲音,而是“宇宙背景輻射頻率的漣漪”,是時空結構本身細微的顫栗,代號“幽靈回聲”。
2075年:地球能源脈絡枯竭,各大國在昆侖雪域之巔,于億萬片雪花無聲的見證下,聯合鑄就“國際裂隙現象研究組織(ipro)”。
2090年:瀚海流沙之下,人類如同挖掘自身墓穴般,建成了“光譜井”一期。那口“井”,第一次映照出裂隙能如極光般搖曳的可控幻影。
2120年:“第七區靜默事件”爆發。并非爆炸,而是“吞噬”。首席研究員柳知魚,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筆跡,連同他所有的思考、呼吸與存在痕跡,離奇失蹤。研究,自此沉入絕對的暗海。
2157年:字符在此刻劇烈閃爍,如被無形巨手撕扯,最終帶著不甘的殘影,愴然定格。
“呃――!”
數據流強行貫入集體意識的瞬間,尖銳的噪頻并非來自外部,而是從每個人的頭骨內部炸開,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穿刺神經束。眾人紛紛捂住頭部,指縫間溢出壓抑的、野獸般的痛哼。有人踉蹌著撞在冰冷的艙壁上,銀白墻面短暫地烙印下人體輪廓的紅痕,又迅速消退。
太兮迅速揮手湮滅全息影像,她眼底翻涌的憂色幾乎要凝結成冰。“是厄魘御者!他們擾動了青色文明遺跡的時空節點!”她的聲音帶著某種金屬受力將至極限的顫音,“逆流已在形成,若不及時修復,我們所穩固的一切,包括記憶,都將被徹底沖刷、歸零。即刻出發!”2157年?舊工業區廢墟霓虹的殘骸浸泡在濕重的霧氣里,光線失了魂魄,暈染成一片片骯臟的紫粉色,順著巷壁向下流淌,宛如一灘灘潑翻了的、正在腐敗的雞尾酒。柳珞秋的皮靴碾過銹蝕的鐵皮,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像是在反復咀嚼著這個時代本身的頹敗。他的手心里,緊緊攥著那個銀質掛墜――三年前,父親柳知魚在第七區靜默事件中消失前,用力塞進他手里的最后一件物件。
那銀墜子此刻燙得邪門,在他掌心突突跳動,震得掌紋都在發麻,仿佛一顆試圖破殼而出的金屬心臟。作戰服領口已被汗水洇透一圈,黏膩地貼著皮膚,而后頸卻竄著陰風,直往脊椎骨縫里鉆。父親實驗室最后那頁筆記的影像在腦中浮現,字跡潦草如鬼畫符,用的是會隨時間蒸發的裂隙能墨水,地圖坐標旁,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如同讖語:“穩定維度裂隙,須先聆聽宇宙低語……”當時只覺得是父親癡迷的醉話,如今品來,字字驚心。
空氣里驀地滲入一股冰冷的臭氧味,混雜著舊時代陳年苞谷酒的酸腐氣息。脊梁骨毫無征兆地一陣劇烈抽痛,柳珞秋猛然后撤半步,冷汗瞬間浸透后背。墻根處,一道藍金色的光紋如游蛇般無聲溜過。緊接著,時空裂縫“嗤”的一聲崩裂開來,如同布料被強行撕開,幾點青色的光屑濺出,落在他手背上,立刻傳來火鉗烙燙般的刺痛。
“嘶……”他倒抽一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