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見過皇上。”時君棠斂衽行禮。
老皇帝擺了擺手,聲音沙啞無力:“丫頭,先前你總擔心朕突然撒手,如今看來,朕這副身子骨怕是真熬不了太久了。”
“皇上定會福壽綿長。”相處了這么久,時君棠聽到這話,心里頭還挺難受。
老皇帝笑了笑,撐著榻沿起身:“陪朕去個地方。”
狄公公忙上前為皇帝披上厚實外氅。
春夏交替之際,還要披如此厚的大氅,時君棠知道,皇帝的身體怕真的不太行了。
整個宮殿都是羽林軍,走出內殿,能聽見皇后哽咽的聲音傳來:“本宮乃中宮之主,皇上有事,本宮自然要在身邊侍疾......”
聲音斷斷續續,但也能猜到皇后在說什么。
君棠心下微詫,老皇帝在這種時候,竟然連皇后都不允近前,也沒讓二十二皇子在身邊侍候,卻讓她一個外人隨行在側。
更讓她驚訝的是,老皇帝帶她來的竟然是宮里的冰窖。
冰窖入口幽深,石階二十余級蜿蜒而下,內里空間竟不遜于一座偏殿。
窖中整整齊齊放著各色貢品:嶺南鮮果、塞外乳酪、沿海魚鲞、并諸多市面罕見的珍稀食材與藥材……
有的用薄紗蓋著,有的用荷葉,蓋的東西也是琳瑯滿目的,哪怕看不見是什么,時君棠依舊看得目不轉睛。
宮里好東西真多啊。
老皇帝見這小丫頭都當了族長,還被這些東西吸引,笑著搖搖頭:“瞧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在皇上面前,臣自然是什么世面都未曾見過的模樣。”時君棠從善如流。
皇帝笑嘆搖頭,咳嗽兩聲,方繼續前行。
“皇上領臣來此冰窖,可是有何稀奇之物要示下?”時君棠攏了攏衣袖,冰窖寒氣侵肌。
“就在前頭了。”
不多時,兩人停在一間以整冰砌成的密室門前。
時君棠正暗自打量,胸口陡然一悸,這熟悉的抽痛感……
“丫頭,你怎么了?”老皇帝見她臉色倏然轉白,身形微晃,關心地問道,“可是寒氣侵體,身子不適?”
時君棠已能斷定,此門之后必是那具晶玉玄棺。
她強壓心悸,聲音微緊:“皇,皇上,臣身體不適,改日再來看,可好?”
“來都來了。”老皇帝話音方落,狄公公已示意左右推開冰門。
門內幽光流轉,那具刻滿輪回槃紋的冰棺靜靜橫陳,寒氣森然。
左右又上前將棺蓋打開。
老皇帝緩步上前,蒼老的手掌輕撫棺身:“這是朕給自已預備的壽棺,真沒想到會惹出這么多事來。丫頭,按你們‘所知’的命軌,劉瑾當登大寶,章洵該入閣為相,而你,去年便該死了,是不是?”
老皇帝轉身看著氣息有些微急的時君棠,犀利的眸光瞇起:“這一世,你們三人,可把朕的朝堂攪了個天翻地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