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林……”
“紈素。”
崔郁林放下手中筆墨,面上帶笑:“怎么了?”
“外頭桂花開了,我聞到了桂花香。”
“是啊,到時節了。”
崔郁林道:“你最喜歡桂花的,我往日還曾搜集許多桂花給你。”
“是啊……”
江紈素眼中帶著懷念:“你往日會給我送桂花香囊,看見桂花蜜也會買來送我,還有蘇州府的趙記,我最喜歡吃他家的桂花糕。
“每次你來見我的時候,都會將桂花糕藏在衣服里。
“你會笑著讓我猜今兒帶了什么,我每次都猜不對。”
江紈素目光渙散,不知看到了何處。
停頓片刻,她幽幽道:“其實我知道你給我帶了桂花糕,因為你的身上會沾染桂花香……
“是趙記桂花糕獨有的甜香。”
崔郁林低著頭,沒有做聲。
他那時在謝序川身邊,莫說區區一個桂花糕,就是桂花鋪子,他若開口謝序川也會買下一間讓他經營。
而那些個桂花蜜、桂花香囊,都是他吩咐謝家婆子去做的。
他只要開口,第二日就會有人將東西送到他面前。
崔郁林從來沒想過,離開謝家,他竟是連一塊桂花糕都買不起……
江紈素還在滔滔不絕回憶著過去,崔郁林卻是聽得心煩意亂。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畢竟他如今是廢人一個,且還花了江紈素許多銀子。
從謝家帶出來的那些個東西,都在日久經年的消磨中,慢慢花光了。
崔郁林咬著牙,沒有說話。
講了許久,江紈素突然一頓。
“郁林,房梁又發霉了。”
前些日子陰雨連綿,房上鋪著混了黃泥的稻草。如今稻草發霉,帶著滿屋子都有股奇怪的味道。
江紈素呆呆抬頭,看著黑黢黢一片的房頂,突然就想到了在緹綺院的時候,她小產落胎,總是能聞到一股子令人齒寒的血腥味。
她睡不著,就折磨謝序川。
謝序川會起身將所有的被褥全部換掉,后面甚至是床幔、還有謝序川睡了十幾年的那張床。
她的衣裳也是如此。
她說聞著難受,第二日謝家就會給她送來許多衣裙。
那些衣裙都很漂亮,更是價值不菲。
就算在江家時候,那等精致奢華的云錦短襖、珍珠繡鞋,她也穿不上。
那些好東西,都是她嫡姐的。
但江紈素也不知為何,那時候她絲毫不將那些個身外物放在眼里。再好的衣衫她若不喜歡,亦或是說有味道,謝序川也會讓丫鬟拿去燒掉。
第二日,再給她換上更好的。
她那時的里衣都是真絲制成,穿在身上冬暖夏涼,十分潤膚。
可如今……
她只剩一身內里打滿補丁的繡裙,而里衣,早已換成粗棉的了。
莫名的,江紈素喃喃道:“若是序川在,定會燒了這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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