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大兒媳回來,她道:“你去我衣櫥最下方,將那個包著紅綢布的匣子拿出來。”
花南枝點頭照做,人卻是懵的。
她這婆母,強勢了一輩子,早期對家中兩個兒媳都看不上眼。剛嫁進謝家時,她也沒少受婆母磋磨。
只是這么多年過去了,摩擦雖有,但什么大仇大恨是萬萬說不上的。
且她又真心疼謝序川,因此這幾年婆媳之間,早不見先前的劍拔弩張,竟還隱隱有了幾分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的意思。
如今抱著老太太的東西,花南枝心頭也不大舒坦。
謝三娘早年為謝家生意四處奔走,商會中與男子廝殺,好不容易才將家業守住。
這些年勞心勞力,她早已是強弩之末,只最近接二連三地事情頗多,這方徹底被掏空了身子,一下頹敗了去。
謝三娘接過木匣,打開外面包著的紅綢。
“有幾件事,我需交代你去做。”
“母親您說。”
謝三娘沉默一瞬,將心中最放心不下的事交代給花南枝。
“敬元年歲已到,也該成親了,你幫我在蘇州府中相看幾家小姐,不拘出身,但要性情溫婉、知情識趣的。
“千萬莫因守孝,讓敬元錯過好姻緣。”
有鄭淑在前,謝敬元的妻子人選她便選的格外慎重,這些年倒是給敬元蹉跎了。
“這些是我的私印,還有謝家織坊的鋪契,以及謝家家主印信等物。
“若我去后,家中產業皆按家規分配,大房占全份,泊玉那邊,你……”
提起謝泊玉,謝三娘眼皮耷拉,想了許久終究道:“將這些看好了,都是我留給序川的。
“二房這些年貪了公中不少東西,既我先前裝聾作啞,如今也沒有再翻舊賬的道理。
“前事不究,但其余的,讓他們也別想了。
“老二的性子是個會鬧的,到時候你跟泊玉壓著他點。”
謝三娘轉頭看了眼屋中,尤其是手邊謝承志惦記許久的紅木匣子,以及大衣櫥邊上的兩個碩大樟木箱。
她抬頭看了看花南枝,語氣淡漠:“我那些不值錢的東西,就留給敬元做個念想。”
花南枝點頭,雖心中別扭卻也沒多說什么。
謝家家規說是長房得承全部家業,但老太太分明給謝敬元留了一份,但是她家序川畢竟接了大頭,此時再計較下去,難免丟分。
“承志那邊怕是不會善待露瑢,若露瑢定親,她的嫁妝我給她留一份,你從公中再給她出一份。
“盈壽那頭,不必理會,老二會安排妥當的。”
花南枝點點頭,猶豫許久道:“謝歧那邊……”
謝三娘冷哼一聲:“那小畜生自有老不死的為他謀算,只是……”
謝三娘眼中閃過一絲冷厲,花南枝看得一驚。
怕是老太太臨走前,這多年前的爛賬,都該有個交代了。
“一會兒你把筆墨拿來,空口無憑的,屆時怕有人從中作亂……”
想了想,謝三娘又道:“泊玉天姿平庸,但守家不難,只是要苦了你從旁協助,幫他保全謝家,保全祖宗基業。
“謝家血脈不散,則一日不可分家,一旦家散了,謝家的一切也就沒了。
“家業,要留給序川……
“還有,沈家借我謝家耕織圖發展至今,如今想私藏染譜,純是異想天開。
“只是我時日無多,暫無心力管這些,切記,未拿到染譜之前,謝歧和沈沅珠,一日不能離開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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