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旁早就備好的一小碟切片,作勢就要往鍋里倒。
那是一味深褐色的藥材切片,紋路清晰。
清歡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只看了一眼,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不對。”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讓廚房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廚師端著碟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帶著一絲被打斷的不悅與錯愕。
“這位姑娘,您說什么?”
清歡自己也嚇了一跳。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說出那兩個字。
那句話就像不是經過大腦思考,而是從胸腔里直接沖出來的。
她看著廚師手里的那碟藥材,看著那鍋翻滾的濃湯,一種強烈的、不容置喙的直覺告訴她,那樣做是錯的,是暴殄天物。
“這味‘當歸’,性溫,主活血補血,但其香氣極易揮發。”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繼續說著,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篤定。
“湯已熬煮近一個時辰,湯中其他藥材的藥性已盡數逼出,此刻放入當歸,猛火一攻,其辛香之氣會立刻蓋過其他藥材的醇和,更會損了它本身的溫補之效。”
“火候也太過了,這鍋湯,已經廢了一半。”
一番話說完,整個廚房落針可聞。
那個胖廚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舉著碟子的手微微發抖,又驚又怒。
他是在忘憂谷里土生土長的,一手廚藝也是祖傳,侍奉少主多年,從未出過差錯,今天竟然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當眾指責。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么!”
他惱羞成怒地喝道。
“我這‘七寶歸元湯’的方子是祖上傳下來的,熬了十幾年,從沒錯過!”
清歡被他一吼,瞬間回過神來。
她看著周圍人驚異的目光,看著廚師憤怒的臉,一陣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我……我剛才都說了什么?
當歸?
火候?
這些詞匯,為什么會如此自然地從我嘴里說出來?
她茫然地看向秦墨,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眼中充滿了無措。
秦墨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溫潤的眼眸里,閃過了一絲誰也沒有捕捉到的、銳利的精光。
他沒有理會暴怒的廚師,而是朝清歡走近了一步,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和,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清歡姑娘,也懂廚藝?”
清歡下意識地搖頭,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秦墨卻仿佛沒有看到她的否認,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既然你覺得他的做法不對,不如……”
他頓了頓,目光帶著鼓勵,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來試試?”
“我?”
清歡驚得后退了一小步。
“不,我不會……”
“試試看。”
秦墨的聲音里,帶著不容抗拒的魔力。
“就當是……為了讓我嘗嘗真正美味的‘七寶歸元湯’。”
他的目光,太過真誠,太過期待。
那期待像一雙無形的手,推著她,讓她無法拒絕。
廚房里所有人的視線,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她身上,有好奇,有質疑,有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