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微笑著開口,聲音溫和得能融化冰雪。
“我看你的性子,安靜又恬淡,不如……以后就叫‘清歡’吧。”
清歡?
她默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蘇軾有詞云:人間有味是清歡。”
秦墨的聲音帶著一種文人特有的雅致。
“拋卻那些濃烈的、沉重的過往,留一份簡單純粹的歡愉。你覺得好嗎?”
他看著她,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見,又像是在為她指引一條新的道路。
清歡。
人間有味是清歡。
她咀嚼著這兩個字,那份深入骨髓的迷茫,似乎真的被這個名字所帶來的意境沖淡了幾分。
忘記過去,意味著痛苦。
但也意味著,可以拋下一切沉重的枷索。
她不知道自己有過怎樣的過去,不知道自己背負著什么。
但剛才那一瞬間的頭痛欲裂,讓她本能地對“過去”產生了恐懼。
或許,就這樣,作為一個叫“清歡”的女人,在這里活下去,也很好。
她抬起頭,迎上秦墨溫潤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鼓勵,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深藏的復雜情緒。
良久。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從這一刻起,那個殺伐果斷、背負著血海深仇與滔天責任的孟聽雨,暫時被封印在了記憶的深淵里。
在這與世隔絕的冰雪山谷中,只有一個叫“清歡”的、失憶的旅人。
她的人生,如同一張白紙,等待著被重新書寫。
而執筆者,是那個救了她、并給了她新名字的男人。
秦墨。
藥的苦味,是清歡在這個空白世界里,第一個熟悉的坐標。
每天清晨與黃昏,秦墨都會準時端著那只黑色的陶碗出現。
碗里是顏色深如墨汁的湯藥,氣味濃烈,混雜著十幾種草木根莖的復雜氣息。
他會用那雙骨節分明、干凈得沒有一絲塵埃的手,扶她坐起,然后一勺一勺,耐心至極地喂她喝下。
“良藥苦口。”
他總是這么說,聲音溫潤,像山谷里拂過琴弦的風。
清歡從不抗拒。
她像一只剛剛破殼的雛鳥,本能地信任著第一眼看到的、給予她溫暖與食物的人。
那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在胃里化開一團暖流,驅散著身體里殘存的寒意與虛弱。
她的身體在以一種可感知的速度恢復著。
頭部的劇痛漸漸變成了隱隱的抽痛,四肢也慢慢找回了力氣。
只是記憶,依舊是一片被大雪覆蓋的、無垠的荒原。
“我……是怎么到這里來的?”
這天下午,喝完藥后,清歡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
她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沙啞,帶上了一絲屬于女性的清亮,只是依舊有些虛弱。
秦墨正在收拾藥碗的手,有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
他抬起頭,看向她。
陽光從雕花窗欞透進來,在他清秀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惜。
“你是個旅人。”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
“大概是想挑戰這片雪山,卻不小心失足了。”
“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就在忘憂谷外面的斷崖下,被埋在雪里,只露出一只手。”
他描述的畫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