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卒卻語氣平寂,像陳述一件舊聞:“孟婆已死,死于你們人間客。”
林凡眸光驟斂。
四方之靈?不,他們未下黃泉。
是楚涵!
那丫頭曾獨闖忘川,摘歸元草而歸,難道是她斷了孟婆的輪回?
念頭一閃,林凡眼底掠過痛色,卻轉瞬收攏。
“主上,前方即酆都。”
刀山獄主抬手,一縷幽黑紋絡自指尖蔓延,爬上林凡腕間,如鎖鏈,又似護環。
“鬼城未啟生門,屬下需封您陽氣。若泄一縷,萬鬼爭噬,必會引起幽王察覺。”
林凡點頭,任由那幽紋爬滿肌膚,像披上一層冥夜。
他抬眼,橋頭血霧散開,露出酆都輪廓。
黑墻接天,鬼火萬點,城門之上,懸著一輪從未圓滿的黑月。
林凡深吸一口氣,掌心虛握,仿佛把十萬人的吶喊、四靈的死志、以及那丫頭的笑靨,一并攥進骨血。
“走吧。”
他一步上橋,玄靴踏碎枯骨,聲音清脆,像敲在人間的更鼓。
黑卒與刀山獄主對視一眼,同時垂首,隱入他身后翻涌的黑暗。
眨眼間,林凡已立在酆都城腳。
城門洞開,似一張吞光的巨口。
牛頭馬面鎖鏈拖地,押解新魂絡繹而入;
兩側陰兵執戟,胄影森森,目光卻空洞地能照見人間的倒影。
刀山獄主并指一點,幽紋爬滿林凡眉心,
瞬息抽盡陽氣,反灌死寂。
此刻,縱是十殿閻羅親至,也嗅不出他骨縫里那一絲人味。
林凡抬步,大搖大擺穿過門洞!
下一息,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長街十里,燈球火把,
蒸饃的霧氣、鹵肉的醬香、糖葫蘆的酸甜,
混著陰風一股腦灌進鼻腔。
小販吆喝、孩童追逐、婦人討價還價,
衣香鬢影,笑語如潮!
若不是頭頂那輪冷月缺了一角,
他幾乎以為自己一腳踩回了人間夜市。
“我……擦?”
林凡下巴險些砸到腳背,
“道爺……出現幻覺了?”
刀山獄主低笑,聲音里帶著久居幽冥的慵懶:
“主上,人間人至此,便是陰間鬼。”
“鬼亦念舊,照人間模樣,造了一座一模一樣的城。”
“他們賣的不是饃,是執念;買的不是酒,是前塵。”
“您聞到的香,是回憶在鍋里熬化了。”
林凡搓了搓臉,把驚掉的魂兒按回去,
干笑兩聲:“行,是道爺見識短。”
他抬眼望去。
酒肆旗幡上寫著“醉生”,
茶棚木牌卻書“夢死”;
青樓女子倚欄不停招手。
他這一抬頭,恰好撞見二樓雕花欄后那女子俯身。
紅紗薄得能透光,燈影一襯,雪色肌膚像剛出鍋的凝脂。
她也不說話,只把團扇半掩唇,眸子卻似鉤子,輕輕一挑。
林凡丹田里“嗡”的一聲,三魂七魄差點集體出竅。
“我擦!”
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疼得倒抽冷氣,
“道爺修道十年,差點讓鬼把魂兒勾了去?”
那女子見他失態,笑得更歡,
袖口一揚,飄下一方胭脂帕。
帕子打著旋兒落在他腳尖,
繡的是并蒂蓮,蓮心卻滲著一點朱砂,
像一滴血淚,悄悄化進地磚。
林凡連退三步,仿佛那帕子是燒紅的烙鐵。
“罪過罪過,色即是空,空即是……”
他嘴里念念有詞,可眼珠子還是忍不住往上飄!
女子忽然伸手,沖他輕輕勾了勾指尖。
那指尖白得近乎透明,指甲卻漆黑,
像五枚極細的鎮魂釘,遙遙對準他的眉心。
“嘶……!”
林凡倒吸一口涼氣,猛地轉身,突聽有人大吼一聲:
“大小姐不行……誰敢擋路!”
隨之,一輛馬車穿過人群,直接奔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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