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平穩行駛在早高峰的車流中,鳴笛聲穿透城市的喧囂,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光影在車廂內明明滅滅。
陳澈安靜的坐在折疊椅上,目光掠過對面女人緊抿的唇和微蹙的眉。
她似乎努力維持著鎮定,但指尖無意識摳著擔架邊緣布料的小動作,還有額角始終未干的細汗,泄露了疼痛與不安。
大約三四分鐘后,救護車駛入浙醫邵逸夫的急診通道。
后門打開,帶著消毒水氣味的冷風涌入,擔架被迅速轉移至移動病床。
陳澈緊隨著下車,冬日上午的陽光恰好穿透院區梧桐疏落的枝椏。
移動病床上,女人半坐起身,騎行夾克敞開著,露出里面一件米白色針織毛衣,勾勒出飽滿而緊實的曲線。
她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黏在光潔的額頭,那雙飽滿的狐貍眼此刻因疼痛微微瞇起,少了幾分冷冽,多了些破碎感。
一名急診護士迎了過來,核對信息后,指引他們將移動床推向預檢分診臺。
護士開始詢問基本信息:
“姓名?”
“…蕭瀟。”
女人的聲音有些干澀。
陳澈眉梢幾不可察的動了一下,這不是相識一場女兒的名字嗎?
“年齡?”
“二十五。”
“哪里不舒服?事故是怎么發生的?”
蕭瀟簡明扼要的描述了經過,和陳澈之前聽到的相差無幾。
護士快速記錄,開出初步檢查單:
“你們先去拍個x光,看看手腕和左腿有沒有骨折,然后做個腹部b超,排除內臟出血可能,身份證帶了嗎?”
“有。”
蕭瀟把準備好的身份證遞過去,護士接過后看了一眼,順便把單子遞回去道:
“去繳費吧。”
蕭瀟聞神色一僵,轉頭看向陳澈她閉了閉眼,準備說點什么…
陳澈接過單子道:
“我先墊付,后續再說。”
“謝謝。”
蕭瀟感激的說道,她這次出門沒有帶銀行卡,否則就不需要麻煩陳澈了。
陳澈看了眼蕭瀟無法著力的右腿和一直用左手托著的右腕,對護士道:
“誒姐姐,能借個輪椅嗎?”
“急診室里有,進去就能取。”
女護士指了指燈火通明的急診大廳。
“好。”
陳澈應下,對蕭瀟道:
“你先在這等,我去去就回。”
蕭瀟抬眼看他,眼睛里復雜的情緒一閃而過,最終點了點頭:
“謝謝,麻煩你了。”
陳澈轉身走向門診大廳,租輪椅的過程很順利,掃碼、付款、推走。
回到急診區。
女人坐在移動病床邊緣微微弓著背,左手輕輕按著右側大腿外側。
她微微抬著下巴,側臉線條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愈發清晰倔強,可微微顫抖的肩線卻暴露了她此刻強撐的脆弱。
陳澈推著輪椅走到她面前:
“能挪過來嗎?我推你進去。”
女人抬眸看他,晨光里陳澈面容清秀、年輕,但眉宇間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英俊卻不帶絲毫奶油氣,下頜線分明如刀削,更難得的是眼神坦蕩,動作從容,仿佛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她抿了抿唇,最終將未受傷的右手搭在陳澈結實的小臂上。
女人嘗試用左腳和左手支撐,但右腿完全無法承力,試了兩次,都險些滑倒,陳澈適時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
很快,陳澈穩穩將她從擔架床扶到旁邊護士推來的輪椅上。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兩人距離極近,他都能聞到女人發間混合著汗水和淡淡洗發水的味道,像是雨后的雪松。
“謝謝。”
女人坐進輪椅時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在事故現場時更輕。
“不客氣。”
陳澈繞到輪椅后方,握住推柄:
“走,先去繳費。”
陳澈推起輪椅,按照指示牌指引,朝著大廳的繳費窗口走去。
醫院的走廊漫長而明亮,輪椅的滾輪在地板上發出平穩的轱轆聲。
兩人一路無話,只有偶爾的指示廣播和持續不斷的嘈雜聲。
大廳里,消毒水氣味濃烈,陳澈推著輪椅穿過人群,步伐不疾不徐。
他低頭看了眼女人后頸,那里肌膚白皙,幾縷深棕色發絲貼在細膩的皮膚上,順著清晰的脊柱溝沒入衣領。
陳澈把輪椅放好,示意蕭瀟別動后,抓著身份證和單子前往窗口。
排隊中,他看了眼女人的身份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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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蕭瀟。
性別:女。
民族:漢。
出生:1993年11月21日。
住址:滬海市黃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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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還是滬海銀。”
繳費回來,陳澈把身份證遞給蕭瀟,對方卻擺了擺手,解釋道:
“那個…在我還你錢之前,你可以先保管我的身份證,我不會跑的。”
陳澈聞把身份證揣進自己口袋,隨即走到蕭瀟身后,扶住推柄道:
“沒關系,沒花多少錢。”
“我…”
見陳澈熟練的把身份證揣兜,蕭瀟有些哭笑不得,只點點頭小聲道:
“麻煩你了。”
拍x光的過程很順利,蕭瀟的右腕和左腿都沒有骨折跡象。
這讓兩人都松了口氣。
接著是腹部b超,在兩人排隊等候時,蕭瀟坐在輪椅上,背脊依舊挺直,但眼神里的緊繃感明顯放松了一些。
她幾次悄悄看向站在身側、正低頭用手機處理信息的陳澈。
男人側臉輪廓分明,鼻梁高挺,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神情專注而平靜,算是標準的大帥哥,且特別溫柔。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里面是淺色的襯衫與深色馬甲,領口松著一顆扣子,顯得隨性卻不失穩重。
與醫院里大多數人的慌亂或疲憊不同,他周身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場,仿佛一切盡在掌握,很令人安心。
蕭瀟想起紅燈旁那驚鴻一瞥,以及對方處理一切時的從容果斷,心里那點因陌生而產生的戒備,不知不覺又淡去幾分。
排隊等待b超的走廊里,空氣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氣味,混雜著人群低低的絮語和遠處隱約的呼叫廣播。
光線是醫院特有的冷白頂光,落在光潔的地磚和墻壁上,反射出些許寂寥。
蕭瀟坐在輪椅上,左手小心托著敷了冰袋的右腕,再次看向陳澈。
她不是擅長主動攀談的人。
性格里那份天生的冷感和疏離讓她在大多數時候更習慣保持距離。
但此刻,對方毫無怨的幫助,讓她覺得至少應該知道對方的名字。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比之前清晰了些:
“那個…先生,還沒請教你貴姓?”
陳澈聞聲,從手機上抬起視線,看見蕭瀟那雙漂亮又飽滿的狐貍眼正望過來,里面少了最初的審視和痛楚帶來的攻擊性,多了些真誠的詢問和不易察覺的歉然。
他收起手機,揣進大衣口袋,很自然的重新扶住座椅推柄回應:
“陳澈,耳東陳,清澈的澈。”
“陳澈…”
蕭瀟輕聲重復了一遍,主動道:
“我叫蕭瀟,謝…”
“好名字,很配你。”
沒等蕭瀟把話說完,陳澈出聲打斷,嘴角浮起一絲很淺的弧度。
蕭瀟沒覺得陳澈的語氣有多輕佻,反而因為那一瞬的明媚笑容愣了愣。
連她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耳朵在這一刻紅潤了起來,她假裝自然道:
“對了,陳先生,今天真的多虧你了,不然我一個人,沒帶銀行卡、手機又壞了,還真有點麻煩,你是杭城本地人嗎?”
“不算,但經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