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午間,蟲群按捺不住,竟頂著不利天氣進軍。
城上已無大炮,零散重弩貫入雨幕后難辨戰果。
戰斗直接在城頭開始。
蟲族三位元磁雖專注對手,卻從不脫離戰場稍遠。
顯然,這是為了隨時入場限制洪范。
但它們不知道后者本身也沒有龍魂果可用了。
未時正,雨勢達到巔峰,乘著大風一波波轟炸在城頭,既模糊了人類的旗語鼓聲,也稀釋了將蟲的信息素。
深重雨簾中一點金芒乍現,切開經行處所有水滴。
紫電結網,偏折了金剛智的鋒刃。
蕭堂皇一面與古意新周旋,一面體察著內心不知來源的不安。
城內只隔數百米,洪范額角跳動,同樣察覺到異常。
他自推輪椅穿出廊檐,在暴雨中仰臉觀云放松心念,未久便迷蒙了感知。
驟雨是逆行的透明流星。
而“我”正倒懸天頭,俯瞰灰白潮濕的大地……
大事將至。
蕭堂皇擊退古意新,心頭的不安達到頂峰。
難道這是神譴?但我等所作所為皆為祖龍,怎么可能……
他用盡力氣克制住逃跑的沖動,以十成紫霄真元逼退古意新,望向東方。
天地間關著雨簾。
蕭堂皇明明什么都沒看見,卻覺得刺眼。
低空,蟄雷撞開周文楊,刻意擦過城頭,碾碎了一座角樓。
波及者飛騰數十米高,落地如泥。
蟄雷振動口器得意挑釁。
是時,雷鳴裹著雨水滾落,其中隱隱透出一聲劍鳴
辨其音聲棱角,似乎是“死到臨頭”四字。
蕭堂皇懸浮城頭心頭發毛,正欲喚寒云、蟄雷二蟲,卻聽到乾坤深處空空然一聲轟響。
云礁筆直裂開。
一線日光下劈如刀,斷無窮雨幕為二。
洪范仰頭望去,見城上似有無形波紋閃過,而后所有風雨盡皆粉碎為水霧。
日光蓄在霧中,耀眼刺目,仿佛一座光之山自云中降下。
雨聲在逃離。
厚重云層徐徐分開,在城池與大地上推移光與影的分界線。
蕭堂皇左右合握顫抖的手掌,意識到自己已不自覺屏息許久。
他窮盡目力仰視天闕,茫茫中見一道人影在十數里外閃過,一個呼吸后竟到了天頂。
道冠、長須、負手、灰袍,衣擺在風中翻卷。
眉眼鋒利,望之如割。
明明在元磁目力范圍內,卻不能辨清面目。
“天榜第六,‘劍開天地’萬歸徹?!”
蕭堂皇張口呢喃,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本座奉祖龍諭令而來,百無禁忌。”
萬歸徹左手舉一卷軸過頭頂。
日光沐下,金光煊騰隱有龍吟。
而后他右手遙指蟲群,吐字如令:“盡誅爾等。”
蕭堂皇見那“祖龍諭令”,面上荒謬、憤怒等神色變幻,最后收束為恐懼。
紫光迸射,他轉身全速而逃。
萬歸徹看也不看,只并指一揮。
透明劍氣波紋追出,須臾后追及交錯。
一蓬血光沒入長空。
蕭堂皇的頭顱與尸首借慣性斜飛片刻,拋物線墜落。
洪范望著識海中生出一枚龍魂果。
幾乎同一時間,逃往另一方向的蟄雷被一道劍氣削斷后半身子,卻仍硬挺著飛行。
萬歸徹瞥它一眼,補了第二劍,徹底斬落。
寒云見狀失了所有僥幸,口器高頻開合,振翅逆沖如白虹,未等接近便迎面正中第四道劍氣。
目睹糾纏許久的三位敵軍元磁呼吸間死于非命,周文楊、蔚元白、古意新等人面色固然暢快,眉宇間亦隱有惆悵。
方才這一劍名為“歸一”,是《通天劍經》中最為出名的殺法,號稱“出必中,中必斬”。
化作兩截的寒云泥塊般墜在城下。
蕭楚捏著亂界目睹這一切,終于卸去千鈞重擔,一屁股坐倒在城頭。
蟲潮毫不猶豫調頭下城,仿佛潮水退下礁石。
但萬歸徹的殺意并不止于首惡。
他如蒼鷹般掠過戰場,所到處便有細如絲、密如雨的劍氣縱橫百米覆蓋,滅殺害蟲之輕易更勝鐮刀割草。
“萬化劍……”
這是蕭楚第二次見到這門絕技。
上一次是在正和二十七年十月的食心無常,彼時她站在山頭見劍光過處潮水斷流,失心鬼殘肢斷臂灑落如雨。
“結束了,終于結束了。”
蕭楚抱膝輕嘆,本能回頭,仿佛是要尋人。
但身后無人。
唯有被暴雨洗凈的爾白城在驕陽下熠熠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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