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安排,不可謂不周到。
簡直就是把陳大海,當成太上皇一樣,給供了起來。
陳大海聽得是心花怒放,他感覺自己簡直就是掉進了福窩里。
他甚至開始覺得,自己這條腿斷得,好像也不是那么虧了。
……
送走了那些,前來探望的領導和記者。
喧鬧的院子,終于安靜了下來。
張翠蘭和林芳晴,從樓上走了下來。
她們看著那個,被安置在東廂房里的男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復雜。
“凡子,你真的……要讓他一直住在這里?”
張翠蘭的語氣里,還是有些擔憂。
“媽,您放心。”
陳凡看出了她的顧慮,他走到母親的身邊,輕聲地說道,
“我把他的房間,安排在一樓的最東邊,跟咱們的臥室,隔著老遠。
平時,有保姆照顧他,他也不會出來。
礙不著您的眼。”
“而且,”陳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有讓他住在這里,住在這個他曾經最嫉妒,最想占為己有的地方。
每天看著我們,過著他最向往的生活,卻又永遠都得不到。”
“這才是對他最好的‘孝順’,不是嗎?”
張翠蘭看著兒子那,與年齡不符的深邃而又冰冷的眼神,心里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
她突然發現自己這個兒子,好像變得越來越讓她看不懂了。
但她知道,兒子這么做,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她和芳晴。
這就夠了。
……
東廂房里。
陳大海正美滋滋地,躺在柔軟舒適的大床上,看著嶄新的黑白電視機。
電視里,正放著他最喜歡看的武打片。
保姆孫大嬸的親戚,一個四十多歲,沉默寡的農村婦女,正一聲不吭地給他削著蘋果。
這種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生活,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了,從主屋那邊隱隱約約傳來的一陣歡聲笑語。
是陳凡,張翠蘭,還有林芳晴的聲音。
他們好像在討論著,等孩子生下來,要叫什么名字。
那笑聲是那么的開心,那么的幸福。
陳大海臉上的笑容,慢慢地凝固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嫉妒,從他的心底猛地涌了上來。
這個家明明是他的。
這棟房子也應該是他的。
可現在,他卻只能像個外人一樣,孤零零地躺在這個角落里。
聽著別人的幸福,看著別人的歡笑。
而他自己,卻成了一個連路都不能走的廢人。
他突然覺得,嘴里的蘋果不甜了。
電視里的武打片,也變得索然無味。
他猛地將手里的蘋果,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不看了!不看了!煩死了!”
他沖著正在給他收拾床鋪的保姆,沒好氣地吼道。
那個保姆被他嚇了一跳,但臉上卻沒有任何的表情。
她只是彎下腰,默默地將地上的蘋果撿了起來,然后轉身走了出去。
整個房間,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電視機里,那“咿咿呀呀”的唱戲聲,和陳大海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他突然感覺,這個看似豪華舒適的房間,就像是一個華麗的牢籠。
將他死死地囚禁在了這里。
他看著窗外那片屬于他兒子的,廣闊的商業帝國,正在冉冉升起。
而他這個“英雄父親”,卻只能像個可憐的囚徒一樣,在這里慢慢地腐爛老去。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看著不遠處,主屋里那溫馨明亮的燈光,和他兒子那若隱若現的挺拔的身影。
他終于后知后覺地明白了過來。
這或許才是他那個“孝順兒子”,對他最殘忍的報復。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