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漁村,西頭。
那間曾經承載了白秀蓮所有虛榮和算計的茅草屋,如今只剩下破敗和蕭索。
十一歲的林小虎,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門檻上,懷里緊緊抱著一個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布娃娃。
那是他媽走之前,給他縫的最后一個玩具。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又臟又破的舊棉襖,洗得發白的褲子上,
膝蓋的位置破了兩個大洞,露出里面被凍得發紫的皮膚。
自從母親白秀蓮和哥哥林文斌被警察戴上手銬帶走,他就成了村里人人避之不及的“野孩子”。
村里的人,因為厭惡白秀蓮母子,沒有一戶人家愿意收留他。
他每天只能像個小乞丐一樣,在村里到處游蕩。
餓了,就去各家各戶的門口轉悠,希望能討到一口剩飯。
有時候,遇到孫大嬸這種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還能得一個冷饅頭,或者半碗剩粥。
但更多的時候,迎接他的,是嫌惡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驅趕。
“滾滾滾!哪來的小要飯的!晦氣!”
“你媽和你哥都是要坐大牢的壞蛋,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趕緊滾遠點!”
短短半個多月的時間,這個以前在村里橫行霸道,
人見人嫌的“小霸王”,就嘗盡了人間的冷暖和世態的炎涼。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囂張跋扈,見人就瞪眼。
他學會了低著頭走路,學會了在別人嫌惡的目光中,默默地走開。
他現在每天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這間已經沒有了絲毫人氣的家門口,呆呆地望著村口的方向。
他盼著他的媽媽,能像以前一樣,突然從村口出現,
然后把他緊緊地抱在懷里,給他買甜甜的糖果,再給他做香噴噴的雞蛋羹。
但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
等來的,卻只有其他孩子,對他變本加厲的嘲笑和欺負。
“野孩子!沒人要的野孩子!”
“你媽是騷狐貍!被警察抓走啦!”
“你哥是白眼狼!也要蹲大牢啦!哈哈哈!”
一群半大的孩子圍著他,一邊朝他扔著泥巴,
一邊用最惡毒的語,唱著他們自己編的順口溜。
林小虎紅著眼睛,死死地咬著嘴唇,
他想沖上去跟他們打架,把他們一個個都打得鼻青臉腫。
但他知道,自己打不過。
他現在又瘦又小,好幾天都吃不上一頓飽飯,
根本就不是這群吃得飽飽的孩子的對手。
他只能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膝蓋,將頭深深地埋在臂彎里,
任由那些如同刀子般的嘲笑聲,將他那顆本就脆弱不堪的心,割得是體無完膚。
而這一切,都被站在不遠處,一棵大槐樹下的陳凡,盡收眼底。
他身邊,站著同樣是神色復雜的孫志軍。
“凡哥,這小子也挺可憐的。”
孫志軍看著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林小虎,忍不住嘆了口氣,
“大人犯的錯,不該讓孩子來承擔啊。”
陳凡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可憐嗎?
或許吧。
但這一切,又是誰造成的呢?
如果不是白秀蓮貪得無厭,歹毒心腸。
如果不是她,將自己的孩子,教唆成了一個自私自利,無法無天的惡魔。
他們母子三人,又怎么會落得今天這個,家破人亡,眾叛親離的下場?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陳凡的心里,沒有絲毫的憐憫。
白秀蓮和林文斌,是他親手送進監獄的。
陳大海,是他親手設計變成廢人的。
對于敵人,他從來不會有任何的心慈手軟。
但是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十一歲,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林小虎,
陳凡突然想到了一個,比讓林小虎自生自滅,更加能折磨白秀蓮的辦法。
“志軍,你覺得,我該怎么處置他?”
陳凡突然開口問道。
孫志軍愣了一下,他撓了撓頭,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凡哥,要不……咱們把他送到鎮上的孤兒院去?
或者給他點錢,讓他去投奔他外婆家?”
“孤兒院?”陳凡搖了搖頭,
“把他送走,那也太便宜白秀蓮那個毒婦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了林小虎的身上,
嘴角勾起了一抹,讓孫志軍都感到有些不寒而栗的弧度。
“我要讓他留下來。”
“留下來?”孫志軍更不明白了,
“凡哥,你……你該不會是想……”
“你想什么呢?”陳凡瞥了他一眼,笑罵道,
“我像是那種,會跟一個小孩子計較的人嗎?”
他轉身朝著村委會的方向走去。
“走吧,跟我去趟村委會。”
孫志軍雖然滿肚子的疑惑,但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
村委會大院里。
村長陳國棟,和老支書林長海,正圍著一張桌子唉聲嘆氣。
桌子上擺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米飯,和一碟咸菜。
“國棟啊,林小虎那孩子的事,你看怎么辦?”
林長海抽了口旱煙,眉頭緊鎖,
“總不能就這么讓他,在村里有一頓沒一頓的吧?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咱們紅旗漁村的人,都是鐵石心腸呢。”
陳國棟也是一臉的愁容:“長海叔,我這不也正為這事發愁嗎?
按理說,這孩子是咱們村的人,咱們村就該管。
可他媽白秀蓮,把村里的人都得罪光了,現在誰家愿意收留這么個小祖宗啊?”
“而且,這孩子從小就被白秀蓮和陳大海給寵壞了,
手腳不干凈,還喜歡打架。
這要是弄到誰家去,那不是引狼入室嗎?”
“那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餓死啊!”
林長海把煙桿在桌子上重重地磕了磕,
“再怎么說,也是一條人命啊!
要不……我去找凡子商量商量?看看他是個什么意思?”
“找凡子?”陳國棟的眼睛一亮。
對啊!他怎么把陳凡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