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華臉上那層溫潤的假面,終于出現一絲裂痕。
她凝視蘇禾良久,忽然笑了一聲,這次是真的在笑,笑里帶著贊賞,也帶著冰冷的鋒芒。
“你果然還是懂我。”
她向前一步,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確有另一法,但若說出來……便是將你架上烈火烹油。”
蘇禾迎上她的目光:
“說。”
魏華一字一頓:
“同命蠱,將你的命分他一半。
從此二人同生共死,或許明日,或許百年。”
“必須是我?”蘇禾抓住關鍵。
魏華的笑意終于徹底綻開,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近\\乎妖異的艷麗。
“自然必須是你。”
她傾身,在蘇禾耳邊輕語,氣息如毒蛇吐信,
“因為你若死了……皇位,便是我的。”
原來如此。
所有溫情脈脈的偽裝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霍三的怒罵聲驟起,如疾風驟雨砸向魏華,可魏華只是噙著那抹笑,坦然承受一切指控。
蘇禾卻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而后越來越大,笑得眼角沁出淚來。
“這才是你。”
她抹去淚痕,眼底一片清冽的寒光:
“不遮不掩,明碼標價。”
魏華挑眉:
“所以,救不救單簡……在你!
天下和心愛之人。
蘇禾你得做出個選擇!”
蘇禾轉身望向內室。
門簾低垂,單簡的呼吸聲細若游絲,每一縷氣息都牽扯著蘇禾的神經。
這一路,他們總在即將觸到安穩時,被命運狠狠拽回深淵。
從她成為留后娘子那日起,生死與共、福禍相隨就成了兩人之間撕扯不斷的宿命。
她是死過一回的人,這條命是撿回來的。
該爭的權柄、該守的疆土,她大多已握在手中。
可偏偏……
“若你命薄,真活不了幾日……”
魏華的聲音自身后傳來,清晰而鄭重,每個字都似烙在寂靜里:
“你的兩個兒子,我魏華以我身家性命、以我兒虎兒起誓,必視如己出,厚待一生——若違此誓,不得好死。”
竟連親生骨肉都押上了賭桌。
蘇禾背對著她,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魏華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可她依舊沉默。
燭火將她的影子長長投在地上,那身影穩得像山,又寂寥得像深夜獨行的孤舟。
魏華蹙眉。
她不信蘇禾會不應。
她不是愛極了單簡嗎?不是連孩子都為他生了嗎?
“大哥,”蘇禾卻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照顧好單簡。”
她轉身,目光掠過魏華的臉,卻未停留,徑直向門外走去:
“該進宮了。”
不答應?
魏華怔在原地。
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算盡了人心,卻未算到蘇禾此刻的沉默。
直到那襲身影即將融入門外夜色,蘇禾才駐足,側過半張臉。
燭光在她輪廓上鍍了一層薄金,也照見她眼底深不見底的決絕:
“不和我一起走嗎?等這場仗打完了,我自會給你的答案!”
門扉輕掩,腳步聲漸遠。
魏華懸著的心,這才沉沉落下。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竟覺掌心微濕。
好。
窗外夜色如墨,宮道盡頭的燈火明明滅滅,像極了這場賭局里誰也不敢先揭的底牌。
而蘇禾走在風里,腕間同命蠱灼灼發燙——
她不是不信魏華的誓。
她只是更信自己。
這條向死而生的路,既已選了,便要活著走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