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
沈南塵避開她的視線,望向回廊深處那片最濃的黑暗,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自棄的平靜:
“西側最里,聽竹軒。”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你若不想他身敗名裂,最好快些。
華妃……下了重注。”
蘇禾心臟驟縮!來不及思考沈南塵為何突然“好意”提醒,更無暇分辨這其中是否有詐。
單簡有危險——這個認知壓倒了一切。
她再不看沈南塵一眼,提起全部力氣,朝著聽竹軒的方向疾奔而去。
裙裾掃過冰冷的地磚,發出急促的簌簌聲,像她狂跳的心鼓。
越靠近聽竹軒,周遭越靜。
前殿的喧鬧被重重院落隔斷,只剩下她自己越來越重的呼吸和腳步聲。
那是一座獨立的小軒,掩映在一片蕭疏的竹影后,此刻窗扉緊閉,只透出極其微弱的光。
就在她距離那扇緊閉的門扉還有幾步之遙時,一陣奇怪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門板,隱隱約約地鉆入她的耳中。
那是一種……極力壓抑的、混雜著痛苦與某種異樣粗重的喘息,間或夾雜著木質家具被碰撞的悶響,以及……女子極其輕微、似泣似訴的嗚咽。
不是歡愉,更像是一場無聲的、絕望的角力與掙扎。
蘇禾渾身的血液,在聽到這聲音的剎那,幾乎凝固。
那門內的聲響,像無形的冰錐,瞬間釘住了蘇禾的腳步。
她指尖冰涼,幾乎觸到門板的雕花,卻又猛地縮回。
推開門會看到什么?是她無法承受的畫面,還是單簡身不由己的絕境?
華妃的毒計,平宣的眼淚,沈南塵詭異的提示……
無數念頭在腦中轟鳴,恐懼與猜忌像藤蔓纏住她的心臟,讓她一時竟失了推門的勇氣。
就在這生死一瞬的僵持中,身后傳來幾乎微不可聞的腳步聲,迅疾如風!
蘇禾警兆剛生,還未來得及回頭,一只大手便從后方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條鐵臂緊緊箍住她的腰身,力道之大,瞬間剝奪了她的掙扎和呼救。
熟悉的、混合著酒氣的松柏冷香侵入鼻端——是沈南塵!
他竟去而復返!
他將她牢牢禁錮在懷中,拖離那扇門幾步,閃入更濃的竹影黑暗里。
蘇禾又驚又怒,奮力踢打,指甲劃過他的手背,卻撼動不了分毫。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滾燙地噴在她的耳畔。
“噓……禾兒,別出聲。”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扭曲的溫柔,還有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
“你聽……你聽見里面的聲音了嗎?”
門內的悶響與嗚咽時斷時續,像鈍刀子割著蘇禾的神經。
沈南塵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氣息灼熱:
“他背叛你了,禾兒……單簡他,終究是落入了華妃的圈套,和別的女人不清不楚……你此刻進去,看到那般不堪,只會心碎,于事無補。”
蘇禾目眥欲裂,被他捂住嘴,只能發出憤怒的“嗚嗚”聲。
“可是……這也是機會啊,禾兒。”
他的聲音陡然興奮起來,箍著她的手臂又收緊幾分,帶著一種獻祭般的瘋狂:
“他既對你不忠,你又何必為他守節?他毀了你的信任,你也可以……毀了他的指望。”
他稍稍松開捂著她嘴的手,卻依舊扣著她的下頜,迫使她微微側頭,能看見他黑暗中閃爍的眼睛,那里面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偏執的深情與毀滅欲。
“禾兒,看著我。”
他聲音沙啞,帶著蠱惑:
“與其進去面對那攤污穢,不如……將計就計。
讓他也嘗嘗被背叛的滋味!你可以’偶然’發現此處,憤怒離開,然后……然后接受我。”
他急切地、語無倫次地低語: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知道我錯了!
我愿意用一切來彌補!我不求你現在原諒我,只求你利用我,好嗎?
就用今晚,用我的存在,去報復他!
讓我做你的棋子,你的刀!
禾兒,給他看,沒有他,你還有別人,你可以選擇我,哪怕只是利用!”
他的話語混亂而熾烈,像瀕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是瘋狂地想抓住這個看似“合理”的契機,將蘇禾拉回自己身邊,哪怕是以最不堪、最扭曲的方式。
“與其進去看那骯臟一幕讓自己痛苦,不如轉身,走向我。”
他最后的聲音帶著顫抖的祈求,卻又充滿了不容拒絕的壓迫:“讓我幫你,禾兒,今晚,你也’背叛’他,可好?”
蘇禾在他的禁錮中停止了無謂的掙扎。
冰冷的怒意和極致的荒謬感沖刷著她的四肢百骸。
她看著眼前這張曾愛慕過、又恨之入骨的臉,此刻寫滿了瘋狂的占有欲和自欺欺人。
就在沈南塵以為她默許,眼中燃起一絲病態希望的光芒時——
蘇禾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的扣住他的手,她反手一個扭轉,以一種沈南塵萬萬沒想到的過肩摔將他襲倒!
她看著地上吃痛的男人,聲音極冷,極清晰,一字一句,砸碎他所有幻夢:
“沈南塵,你讓我惡心。
既然單簡真的背叛了我,我也不會選擇你。”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聽竹軒的門內,傳來一聲更為清晰的、壓抑著極度痛苦的悶哼,以及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
是單簡的聲音!
蘇禾再顧不得身后的沈南塵,掙脫殘余的鉗制,毫不猶豫地轉身,用盡全力,撞向了那扇緊閉的門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