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殿的絲竹聲、笑語聲越發喧鬧,仿佛在為即將登場的風暴,奏響序曲。
而平宣本以為得皇兄允許自己可以回宮休息,卻不想一出大殿便被婆子直接引到了此處。
她看著那個陌生卻又一臉嚴肅兇狠的婆子,忍不住發抖:
“公主,娘娘吩咐您只需要再次等候,必會讓您得、逞、所、愿!”
有些精氣神,其實只要一松就會徹底垮掉。
此刻的平宣公主便是如此。
“不,不,我不想了,我后悔了,嬤嬤,勞煩你告訴娘娘一聲,我不求那些了,我只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我不求了。”
她退縮了,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可華妃派來的老嬤嬤像一堵鐵墻,擋在門前,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淬著不容置疑的毒火。
“公主,”老嬤嬤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剮心,“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想想您生母的靈位……想想您外祖一家,還在北地苦寒里熬著。
娘娘能讓他們活,也能讓他們……悄無聲息。”
平宣的手指死死摳進掌心,尖銳的痛楚勉強刺破彌漫心頭的恐懼。
華妃她是要借刀殺人?
知道自己不能掌控了,竟如此威脅她?!
該死!
原來皇后娘娘的提點是對的。
她蠢,她天真,她竟然會相信那個蛇蝎心腸的女人!
可是如今說這些已經太遲了,她想起母妃臨終前枯瘦的手,想起皇兄偶爾瞥過她時那淡漠的眼神。
她是這宮里最無聲的影子,華妃卻能輕易讓她連影子都做不成。
“我……我不行……”她嘴唇哆嗦,后退半步,脊背卻猛地撞上冰冷的墻壁,再無退路。
“不行?已經由不得你了,剛才單將軍已經飲了陛下賜的烈酒,已有人引他往此處……此刻,怕是快到了。”
就在這時,門外廊下傳來沉重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宮人低低的、引導的細語。
老嬤嬤眼神一厲,猛地將平宣往前一推,自己則迅速從窗戶處跳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最后的警告:
“公主,別忘了,您踏出這一步,或許還能搏個前程;若退了,便是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吱呀——”
門被從外推開。
單簡一手撐著門框,眉頭緊鎖,素來清朗的目光此刻有些渙散。
他似是極力想保持清醒,甩了甩頭,抬眼看去,只見昏暗的室內,一個身著宮裝的纖細身影正瑟瑟發抖地站在不遠處,臉色蒼白如紙。
“平宣……公主?此處……是何處?”
單簡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兒,他的話戛然而止。
過于僻靜的殿室,平宣公主那驚恐絕望、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神情。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股尖銳的麻痹感自他舌尖炸開,迅速竄向四肢百骸!中毒?!
而且這毒他們竟然全都未察覺。
今日他沒有吃過任何宮中飯菜。
唯一碰的只有酒。
而那酒可是皇帝親自讓人端來的。
所以,那毒是魏宸所下!
該死!
他猛地繃緊身體,內力急轉,試圖壓下那詭異的毒性,目光如電射向平宣,更精準地,是看向她死死攥在身前、指節發白的手。
“滾出去!”
平宣被他一吼如同受驚的兔子,她看著單簡逐漸泛紅、顯出不正常潮紅的臉頰,看著他額角迸出的青筋,和那雙即便中毒依舊凌厲逼人的眼睛,華妃的威逼、家族的存亡、自身的卑微與恐懼……無數種力量在她腦中瘋狂撕扯。
“我……我……”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涌而出,大顆大顆滾落。
那不是演戲,是真正的崩潰。
“將軍,對不起,我走不了了,你……也走不了了……”
說完,平宣主動向著他走去……
……
蘇禾提著裙擺,幾乎是跑出了宴席的熱鬧圈子。
兩個孩子已交由暗一他們暫時看顧,可那股沒來由的心悸卻越來越強烈。
單簡離席太久,而華妃那看似不經意的眼神、平宣公主蒼白的離場……無數碎片在她腦中沖撞,拼湊出一個不詳的預兆。
夜風帶著涼意,吹不散她心頭的焦灼。
她避開穿梭的宮人,沿著單簡可能離開的方向尋找。
偏殿眾多,燈火昏暗處仿佛藏著噬人的獸口。
就在她穿過一道月亮門,即將踏入更僻靜的西側回廊時,一個身影突兀地擋在了前方。
月色與遠處宮燈的光交織,落在那張熟悉的、曾經令她年少悸動,如今只余厭憎的臉上。
沈南塵。
他似乎也剛從宴席出來,身上帶著酒氣,衣襟微亂,眼神復雜地望著她,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晦暗情緒。
“禾兒……”他開口,聲音干澀。
“沈公子應當稱呼我為護國公主!”
蘇禾腳步一頓,下頜微抬,眼中淬著冰,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夜深路滑,還請讓開,你我之間,早無舊可敘,唯有陌路。”
她的譏諷像細針,扎得沈南塵臉色白了白。
他喉結滾動,似想辯解什么,最終卻只是側身讓開半步,卻又在她即將擦肩而過時,低低吐出一句:
“你在找單
蘇禾猛地停住,銳利的目光剜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