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單薄的寢衣,隔不斷體溫,卻隔出了比千山萬水更遙遠的距離。
兩個孩子成了橫亙在他們之間最清醒的“楚河漢界”。誰都沒有再試圖跨越,甚至不曾有絲毫挪動。
過往那些熾熱的糾纏、年少時不顧一切的沖動,早已被歲月和難以彌合的傷痛磨平了棱角。
此刻,竟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靜,帶著令人唏噓的涼意。
他們之間,早已不是只有風月與愛恨。肩頭壓著更沉更重的東西——是失蹤骨血的下落,是烏蠻故土的山河,是無數人的性命與前程。那些重量,足以將任何一點不合時宜的私情都壓得粉碎。
于是,那劇烈跳動的心,竟在這清晰的界限和沉重的共識中,奇異地、一寸寸地平息下來。他們沉默地并肩躺著,像兩名最默契的盟友,守著共同的陣地,也守著絕不可逾越的防線。
夜,深得只剩下呼吸聲。過往皆成序章,而明日,唯有大業。
直到……
“這些年,苦了你了……”
一語雙關,只有她知道這話的意思。
門外的宮人聽到里面的動靜都刻意垂下眉眼。
也不知道是聽到了,還是聽到了!
蘇禾知道他的意思。
她沉默些許才道:
“都是妾身該做的,妾身為和親公主,能交給王爺,被王爺庇護,伺候照顧王爺是妾身的福氣。”
她的回答官方的可怕。
卻又那么現實。
單簡懂她的意思。
他也更想讓她知道,他懂她!
“待本王身體痊愈,一定不會虧待王妃!王妃想要什么,本王都會讓你達成所愿!”
蘇禾就知道,單簡的聰明已經猜到了她所圖為何!
“多謝王爺!”
“不必謝,能為王妃做些什么,本王甘之如飴!
更何況,父皇和母后也希望看到本王和王妃琴瑟和鳴!”
蘇禾不再語。
而門外的嬤嬤再聽到這番話后卻眼神一暗,有些詫異的看向屋里。
思索再三悄悄退下。
夜已深,大嬤嬤早已歇下。
門外卻傳來急促的叩門聲。
她開門一看,竟是王爺院中的當值內侍,不由蹙眉問道:
“這個時辰前來……可是王爺有何不妥?”
“并無不妥,”
內侍壓低聲音,氣息卻有些不穩:
“只是今晚王爺與王妃秉燭夜談時……奴才聽見,王爺提及皇后娘娘時,喊的是……母后!”
大嬤嬤倏然一怔,隨即臉色大變:“你可聽真切了?!”
“奴才以性命擔保,絕未聽錯!”
大嬤嬤只覺得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她看著三王爺長大,再沒人比她更清楚——他從來只喚皇后“娘”,無論是在御前還是私底下,那是自幼不改的親昵,從無例外。
原本陛下的疑心已暫且按下,經她親手驗看也未見異常。
可這一聲“母后”……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中衣。
帳幔之內,那位氣度雍容、下令果決的王爺——
究竟是不是他們的三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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