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稍頓,腦中閃過單簡蒼白的臉、魏華似笑非笑的眼,以及黃河岸邊那些望天的饑民。
她深吸一口氣,字字清晰:
“以勞代賑,以工換糧。”
殿中響起細微的抽氣聲。
“活著的災民,便是最好的勞力。”
她向前一步,衣袖無風自動:
“凡參與修筑河堤者,每日按工時領取米糧。壯丁多勞多得,老弱婦孺亦可做些輔助輕活,換取口糧。
如此,災民不至于坐等餓死,河堤亦能早日筑成。”
“荒唐!”工部尚書厲聲打斷,“災民疲弱不堪,豈能勝任修筑之役?若累死病亡,豈非雪上加霜?”
“所以需配醫官、設粥棚、分班輪作。”
蘇禾毫不退讓,“放任災民挨餓等死是仁政,讓他們靠雙手掙命反成苛政?諸位大人——這究竟是不忍,還是不愿見災民’不安分’?”
最后三字,她咬得極重。
孔維山靜靜凝視她,良久,忽然道:
“殿下可知,前朝永昌年間亦曾行’以工代賑’,結果民夫暴動,殺死監官十七人?”
“知道。”蘇禾迎上他的目光,“因為當時官吏克扣糧餉,逼民夫日作六個時辰,病了便扔進亂葬崗——那不是以工代賑,那是以工為奴。”
她轉身面向滿朝文武,聲音陡然揚起:
“本宮在此立誓:凡賑災糧款,有一斗發一斗,有一錢發一錢!每一筆支出皆張榜公示,每一處工地皆許百姓監看!若有官吏克扣欺壓——”
她猛地抽出懷中虎符,“啪”一聲按在身旁柱上:
“以此符為令,就地正法,先斬后奏!”
金屬嵌入木柱的悶響,震得所有人心頭一顫。
魏宸臉色徹底鐵青。
虎符是讓她平亂,不是讓她在朝堂上架起鍘刀!
孔維山卻緩緩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眼底竟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清的欣慰。
“老臣……沒有疑問了。”
皇帝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蘇禾亦微微一怔。
孔維山躬身:
“殿下之法,雖險,卻給生路。
老臣愿請纓前往河工,督管錢糧賬目——以我這把老骨頭,為殿下’光明磊落’作個見證。”
滿殿嘩然。
魏宸霍然起身,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這死老頭竟然臨陣倒戈?
“孔老您年事已高,不可啊!”
“是啊,孔老,您怎么親赴險地?”
蘇禾也不安的看著他,這老頭兒今日吃錯了藥不成?
可是,孔維山卻字字鏗鏘,堅定無比,更是在所有人都沒有意料之下抱拳行禮:
“公主今日之句句在理,字字懇切。
老臣愿意為公主手中利刃,保我魏國山和安穩,百姓無憂!”
全場死寂。
孔老這是……站隊了!
他!站在了,護國公主一派!公然!公然!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