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病情急轉直下,若等查清江葉底細恐怕為時已晚。
可若貿然舉薦...
他心念電轉,終是尋到個兩全之策。
“臣弟日前偶遇一位神醫。”他壓低聲音,“那人不過一炷香工夫,便治愈了纏綿病榻三年的肺癆患者。”
“當真?!”素來沉穩的太子竟失態抓住他的手腕,“人在何處?為何不速速請進宮來?”
朱榑連忙解釋:“只因尚未查清此人來歷,不敢貿然引薦...”
朱標望著寢殿方向,想起太醫昨日“恐難撐過旬日”的斷,當即決斷:“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縱有風險,也須一試!”
他拉著朱榑重返寢殿。
朱元璋見二人去而復返,疲憊揉額:“還有何事?”
當聽聞竟有神醫能治愈肺癆,皇帝猛地起身,眼中迸發出希冀的光芒:“人在何處?”
“暫居兒臣府中。”朱榑如實回稟,“因未查明底細,故未敢...”
“毛驤!”朱元璋當即喚來錦衣衛指揮使,“將齊王府上那位肺癆痊愈者,及相關人等都帶來!”
不過半個時辰,陳伯與綢緞莊掌柜、診病大夫皆被傳至偏殿。
三位太醫輪番為陳伯診脈后,俱是滿面驚疑。
院判顫聲奏報:“陛下,此老者脈象強健尤勝壯年,肺經暢通無隱疾。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朱元璋急問。
“只是觀其形銷骨立,分明是大病初愈之相,這般脈象實在有違醫理。”
毛驤適時呈上查證文書:綢緞莊掌柜證、大夫手書脈案俱在,連當日回避的仆役供詞都相互印證。
朱元璋凝視著跪伏在地的陳伯,但見老者雖身形清瘦,卻目光清明,呼吸綿長。
他緩步上前親自扶起老人:“你這病,當真是一炷香工夫治好的?”
陳伯激動叩首:“草民不敢欺君!那日江先生賜藥后,嘔出黑血便覺通體舒泰,三年沉疴蕩然無存。”
皇帝轉身望向鳳榻上氣息奄奄的發妻,眼中最后一絲猶豫盡去。
“傳朕口諭。”他沉聲吩咐,“宣江先生入宮。”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親自來到齊王府,在清暉苑外整了整衣冠,這才緩步而入。
見到江葉時,他竟破天荒地執了半禮。
“陛下口諭,請先生即刻入宮。”
江葉微訝。
他原以為至少還要在王府待上兩日,沒想到不過一日功夫,宮中的召見就來了。
看來馬皇后的病情,比想象中還要危急。
“草民領旨。”
隨著毛驤穿過重重宮門,江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座后世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皇宮。
青石板御道寬闊平整,奉天殿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流金溢彩,廊廡間侍衛按刀而立,甲胄碰撞聲清脆肅殺。
走過金水橋時,他特意多看了一眼橋欄上的螭首石刻。
六百年后,這些精美雕飾只會存在于文獻記載中。
如今置身其間,仿佛踏進了活生生的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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