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舉起相機,調整焦距,在晨光中鄭重地按下了快門。
“咔嚓”一聲輕響,仿佛定格了一段沉重的歷史。
旁邊一名正在默默收殮戰友遺體的年輕戰士停下了動作,看著那臺相機,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羨慕和好奇,但他只是抿了抿嘴,沒有出聲,繼續低頭默默工作。
江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輕聲問道:“前輩,要不要也給你照一張?”
那戰士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帶著不敢相信的驚喜,小心翼翼地問:“可…可以嗎?俺…俺也能照?”
“當然可以。”江葉溫和地點點頭。
戰士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他趕緊放下手中的東西,緊張地拍了拍軍裝上的塵土,盡管那衣服早已破舊不堪。
他又正了正頭上同樣破舊的軍帽,努力想讓自已看起來更體面一些。
最后,他有些羞澀地站直了身體,背對著初升的朝陽,臉上露出了一個這個時代特有的、混合著苦難與希望、無比純粹而燦爛的笑容。
“咔嚓。”
又一聲輕響,晨光勾勒著戰士年輕卻堅毅的輪廓。
這一刻的影像,超越了時空。
小石頭和趙義勇在前頭引路,腳步匆匆,卻不時回頭瞥一眼江葉幾人,眼神里帶著藏不住的疑惑。
這幾位長官除了背上奇怪的背包和手中的犀利武器,實在不像攜帶了大量物資的樣子。
趙義勇性子急,忍不住開口,“長官,那些救命的物資是不是大部隊還在后面押運?俺們能派弟兄去接應!”
江葉的目光掃過前方愈加殘破的街道,平靜地回答:“不用。到了地方,物資自然就到。”
兩人雖滿心困惑,但見江葉語氣篤定,不像開玩笑,心中不由燃起巨大的希望。
小石頭激動地對趙義勇低語:“栓子他們有救了!王醫官不用再拿鹽水煮布條了!”
趙義勇重重點頭,眼眶有些發酸,腳步更快了幾分。
穿過最后一片被炮火犁平的廢墟,所謂的“營地”出現在眼前,那根本不能算營地,只是一處相對完整的院落和相連的幾條殘破街巷。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草藥味和淡淡的腐爛氣味。
院子里、墻根下、甚至露天的地方,或坐或躺滿了士兵。
他們幾乎人人帶傷,軍裝破爛得難以蔽體,沾滿了已經發黑的的血污和泥土。
每一張臉都因長期吃不飽和過度疲憊而深深凹陷,顴骨突出,嘴唇干裂。
然而,當江葉一行人出現時,那些原本因傷痛和疲憊而略顯麻木的眼睛,瞬間抬了起來,齊刷刷地聚焦在他們身上。
眼神里充滿了驚異、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任何外來事物本能的警惕。
江葉的心被狠狠揪緊。
他的目光無法從那些士兵的腳上移開,絕大多數人腳上穿的竟是磨得幾乎散架的草鞋,露出滿是血泡的腳趾。
很多人連草鞋都沒有,只能用破布胡亂纏繞著雙腳,血跡從布里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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