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看著祝英臺一臉指責的神色,反而道:
“為何我不能想要做官?”
“想做官也不是什么可恥的事,沒人做官,誰來征戰沙場?誰來治理州縣?”
她還是那副天塌下來都無所謂的樣子,說出來的話卻讓謝道韞目光一亮。
“這條道路上,有的人追名逐利,有的人踐行理想,為百姓謀福祉,錯的不是為官的追求,而是追求的初心。”
謝道韞眼中贊賞之色愈濃,微微頷首:“若能秉持初心,官場亦是道場。”
祝英臺被她說的啞口無。
她天性爛漫,出身富貴,只覺得名利對自已來說是浮云,不理解為什么會有人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搶破腦袋。
算了,這些高潔的想法,像謝清這樣的人是不會懂的。
不過,只要山伯能明白就好了。
她想到山伯,不禁又低頭,露出一個少女羞澀的微笑。
回到謝道韞房間,兩人謝過祝英臺相送,便也打算安寢。
謝清走到院子里,腳下卻踢到一個東西。
似乎是個玫瑰香露的瓶子,這種東西,謝清跟桃枝都有很多,并不陌生。
肯定是祝英臺留下的。
明天上課的時候給她就行了。
這是她本來的打算。
但轉念一想,她能把這玩意兒帶在身上,要是被其他人發現,她的身份不是昭然若揭嗎?
梁山伯或許不懂,馬文才那種人精一眼就覺得不對。
王藍田更是青樓的路比自已家都熟,這種女子用的東西他能不清楚?
謝清長呼出一口氣,追著祝英臺過去。
或許她應該跟祝英臺明牌自已的女子身份,同為女扮男裝的女子分享經驗,祝英臺應該會更聽得進去。
誰讓她是個命苦的任務者呢?
她一路追過來,行到大成殿,才看到祝英臺和小蕙姑娘。
糟了。
既然小蕙在場,自已也不便多說。
謝清正打算歇一會兒,卻瞥到殿上的回廊處,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借著月光,看的并不真切。
只見他拉開弓箭,赫然是對著祝英臺的。
謝清頓時慌了。
誰在這里偷放冷箭呢?待會兒把祝英臺弄死了可就糟了。
梁祝he大業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傳出去像話嗎?
不過祝英臺在梁祝世界也算是女主,不至于死的這么沒名目吧。
謝清不敢賭這一出,疾步上前,將祝英臺推開:
“小心!”
那支箭正好飛了過來,掠過謝清的肩膀。
可是那人并未因此有所停頓,一箭不成,竟然又放了一箭。
這次,卻是沖著謝清去的,黑燈瞎火之間,謝清只能憑風聲判斷,身影在空中一閃,便要去抓那個黑影。
見勢不妙,那個黑影蒙著面巾,竟然逃走了。
謝清老大一股火氣憋在心里。
幸好她來的及時,倒是沒發生什么大事,她剛剛躲的及時,肩膀被箭矢擦過,此刻火燒火燎的痛,也沒有到難以忍受的地步,想來只是擦破皮出了點血的程度。
只是她們三人不知道黑影的身份,這種感覺實在不妙。
祝英臺和王蕙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了個答案。
兩人異口同聲道:“馬文才!”
月光像冷水一樣澆了下來。
世家子弟都擅箭術,但是馬文才的箭術仍然是書院里最好的。
祝英臺和王蕙懷疑是他,這無可厚非。
但謝清站在大成殿的陰影里,她細細地捋著,并不覺得這是馬文才做的。
第一,蕭昭業曾經銳評馬文才的箭術,挽弓如滿月,箭去似流星。
謝清也領教過他一箭擦過她射中落葉的準頭。他真要動了殺心,即使在夜色中,也不會射偏半分。
第二,馬文才雖然是反派,但做壞事都是打明牌,這種趁著夜色放冷箭的猥瑣行徑,他從來是不屑做的。
他要對付誰,必是叫人清清楚楚地知道是他,帶著一種“我便如此,你能奈我何”的倨傲。
第三嘛,那就是自從謝清跟他驚世駭俗的告白之后,他跟謝清同座都離得遠遠的。
仿佛她是什么糟心的東西一樣。
如果真是馬文才,那看到她那一刻,估計就已經扭頭走了。
謝清道:
“簡單,咱們這就去他房間,直接質問他好了。”
要是馬文才那家伙,肯定會直接承認。
祝英臺卻搖了搖頭:“不行,我們都沒有受傷,沒有合適的理由。”
“就算是鬧到山長那里,也只會說是虛驚一場而已。”
相當于這件事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三人只好各自回了住處。
夜色愈發濃郁,帶著露水的涼意,浸得人骨頭縫里都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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