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才垂手而立,并不理會她。
氣性可真大啊,不就是反駁了他兩句,至于這樣嗎?
謝清當真是無奈極了。
眼下兩人隔著兩步遠,謝清比他低半個頭,兩兩對視,難免輸了氣勢。
就這么僵持著,實在不是個辦法。
竟是馬文才開了口:
“謝公子請回吧,告訴你那個族姐,我馬文才非要她下山不可。”
他每次叫謝公子的時候,必然是在陰陽怪氣。
更何況少年馬文才并不是一個擅長隱藏情緒的人。
謝清反而上前一步,嘆道:
“文才兄在生我的氣?”
這下,馬文才真要忍無可忍了。
他倒還算冷靜,只是挑眉嗤笑了一聲:
“生氣?你也太高估自已了。”
“我只是后悔剛剛沒有一箭射死你。”
這話之冷酷,可就帶著幾分死亡威脅的味道了。
聽著讓人直冒冷汗。
謝清卻平心靜氣,甚至抬眼對他笑:
“那就多謝你手下留情。”
“不過文才兄誤會了,我不是來勸你回去讀書的,我是來謝謝你的。”
這么不按常理出牌,馬文才亦是一怔,冷冷道:
“謝我什么?”
難道還是來感謝他罷課趕走謝道韞嗎?
謝清的表情說得上誠心誠意:
“多謝文才兄對我的教導,不然品狀排名榜上,我怎么能有資格跟你并列?”
沒想到謝清會說這個。
馬文才的怒氣在這一瞬間凝滯住了。
品狀排行?這件事確實讓他感覺不錯,不僅僅是他如往常一樣是第一。
還因為跟他一起并列的是謝清。
自已教了她一些東西,她進步飛快,任誰也會有一些成就感的。
更重要的是,他本來就覺得整個書院里也只有謝清還算看得過去。
偏偏也是她和自已并列。
這感覺并不壞,但她卻非要在謝道韞的課堂上跟自已對著干。
甚至當面駁斥他,反問他。
這才是他最無法忍受的事情。
謝清受了他的照顧,說要當他的朋友,卻敢做出這樣的事。
馬文才如何能忍?
他一生最恨背叛,對于背叛者,更是恨不能殺之而后快。
謝清不是第一次違逆他了。
或許,他剛剛并非只是嚇唬謝清,而是真的動了殺心。
若是讓她活著,豈不是又處處與自已作對?
可是真要一箭射死她,他最先想到的不是后果,卻像心里有些不忍似的。
他對待人一向心狠手辣,竟然會起這種心思,連他自已都覺得奇怪。
于是他開口:
“有什么好謝的?”
“你出身陳郡謝氏,陳夫子排品狀排名最重出身,就算我不教你,你的排名又能低到哪里去?”
謝清嘆道:
“那不一樣,但凡有心氣的,誰愿意當個依仗家世的廢物?”
“文才兄有封侯拜相的志向,又怎么會不明白。”
這話一出,馬文才的臉色確實有點松動了。
這種“我明白你的想法,因為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所表達的意思,讓他眼神奇跡般的緩和下來。
他依然聲音冷冽:
“既然這樣,剛才在講堂上,你為什么要跟我對著干?”
“我叫你跟我走,你為什么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