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霜看著哭得幾乎喘不過氣的陸慕白,胸口像被什么堵著一樣,悶得發疼。
他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一抖一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都止不住。小小的手死死抓著她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還是那個平日里囂張跋扈、動不動就動手打人的陸家小少爺嗎?
葉霜眼里閃過一絲復雜。
魏念安也沒見過陸慕白這樣哭過。
在兩人為數不多的相處里,陸慕白一向是驕橫的。他說話沖,脾氣大,誰都不放在眼里。就算今天在學校里和林浩宇起了爭執,他也只是冷著臉,動手打人,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崩潰。
魏念安抱著葉霜的脖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看向陸慕白,眼里滿是擔憂。
“姨姨,陸叔叔……”
葉霜將懷中的小姑娘放下,摸了摸她的頭,“沒事的,有醫生在呢。”
話是這么說,她心里卻沒有多少底氣。
在經歷了陸老爺子和魏墨池兩人的發病后,她知道,基因病只能找到合適匹配的干細胞才能痊愈。
可……
她的目光落到陸慕白身上。
陸慕白體內同樣攜帶者變異基因,根本就不能給陸知箋提供健康的干細胞。
陸知箋想要找到合適他的干細胞匹配者,難如登天。
“媽媽……”
察覺到葉霜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陸慕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繩子,幾步沖到她面前,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角。
“你救救爸爸好不好?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他仰著頭,眼睛又紅又腫,里面全是恐懼和乞求。
葉霜的視線從他臉上的傷口掃過——眼角的淤青,嘴角破了皮,校服褲上還有干了又濕的淚痕。
心口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她想到這孩子之前和陳蕓一起,以基因病發,騙她再次懷孕的時候,他也是這么看著她的。
她還想起,當時的陸知箋在沒查清真實情況時,就迫不及待想和她再做一次試管嬰兒,以為只要她再懷一個孩子就能挽回他們兩人的婚姻。
包括后來,魏墨池病發,她去找陸知箋做干細胞匹配,陸知箋依舊還在拿孩子說事。
葉霜抬頭看向躺在icu病房內的陸知箋,眼中閃過一抹嘲諷。
想到上次醫院,陸知箋語挑釁讓魏安然發了瘋病,又眼睜睜看著魏墨池病發昏過去的冷嘲熱諷。
心中便隱隱升起一抹暢快。
現在,輪到他躺在里面了。
葉霜垂下眼,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活該。
“抱歉,小白,我沒辦法。”
她抬起眼,語氣淡得近乎冷漠。
“你怎么會沒辦法呢?”
陸慕白看著葉霜,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之前我裝病的時候,奶奶就說過,只要你和爸爸在懷上一個孩子,就能拿那孩子的干細胞救我了。”
“你再做一次試管嬰兒,不行嗎?”
葉霜愣了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以近乎殘忍的語氣說道:“不行,我不會再和你爸爸生孩子了。”
“再說了,就算我利用你爸爸的冷凍精子做了試管嬰兒,你就一定能保證,那個孩子的干細胞沒有攜帶變異基因嗎?”
“你是打算讓我一直做試管嬰兒,直到生出健康的孩子為止嗎?”
“你有為我的身體考慮過嗎?”
“你又為那個孩子考慮過嗎?”
“他生下來,就是為了成為你和你爸爸的干細胞提供者嗎?”
“陸慕白,做人做事,不能太自私了。”
“更何況,你就不怕再生一個孩子,來和你爭陸家的家產嗎?”
想到自己曾經做過的混賬事,陸慕白臉色慘白,連連搖頭:“媽媽,那時候是我鬼迷心竅,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
“媽媽,我只是想……”
他只是想葉霜滿心滿眼都只有他,他不想要有其他人來分走她的目光。
可是,就憑他做的那些事,葉霜的眼中也不會再有他了。
“太……葉小姐。”
周晨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他提著一袋吃的,快步走過來,看到葉霜,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到了什么希望,語氣都急了幾分:
“你來看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