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讓許多原本有些浮躁的學子瞬間肅然,開始重新審視自已平日所做的策論練習。
“其三,老夫最后欲問諸君一句:爾等寒窗苦讀,孜孜以求,究竟為何要踏上這科舉之途?”
周老太傅目光變得愈發深邃,仿佛要看到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想法,“是為了那‘書中自有千鐘粟,書中自有黃金屋’的富貴榮華?還是為了那‘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抱負理想?”
他并未等待回答,而是自顧自說了下去:“老夫年少時,亦曾汲汲于科場。中進士那年,家父曾贈我一:‘官字,乃管字當頭,非享字為先;仕字,乃事字為本,非勢字為榮。’
聲音也越來越低沉,仿佛帶著一種追憶和警示,“后來,老夫在刑部任上,親審一樁貪墨案。一地方官因侵吞賑災錢糧,論罪當斬。臨刑前,他竟從懷中取出一紙文書,乃是其當年參加科舉時所作策論副本,其上字字句句,寫的皆是‘廉潔奉公’、‘愛民如子’……之鑿鑿,文采斐然。然其所作所為,與此截然相反!此等‘行相悖’之人,縱是科舉得中,最終亦落得身敗名裂之下場!”
廣場上寂靜無聲,只有老人平和卻字字千鈞的聲音在回蕩,帶著一種沉重的悲憫與警示。
“諸君今日于書院苦讀,若只將科舉視為一塊敲開富貴之門的‘敲門磚’,那么他日為官,便極易將黎民百姓視為可隨意踐踏的‘墊腳石’。
反之,若爾等今日誦讀經書,是為了真正‘懂得如何仁愛百姓’;研習策論,是為了切實‘懂得如何經世濟民’——那么科舉于爾等而,便是‘擔天下道義之’。”
他的聲音陡然激昂起來,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便如范文正公少年時‘劃粥斷齏’,其所求非是將來官居宰相,而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
便如西山先生早年應考因不畏權貴直,被考官列為末等所:‘科場名次乃一時之評,心憂天下才是終生之業’!
如此行事方為我輩讀書人之‘科舉之志’!”
“將來,若爾等中第,被派至窮鄉僻壤,莫要怨天尤人,嘆‘懷才不遇’,當思‘此處百姓正需我’!
若被置于朝堂高位,莫要沉迷‘權勢富貴’,當謹記‘陛下之重托與百姓之期盼皆系于身’!
唯其如此,爾等所走之科舉路,方不算白費;所讀之經史子集,所寫之策論文章,方不算白學!”
“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周老太傅緩緩吟出這四句,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此非空,當為吾輩之志業!”
臺下的所有學子皆聽得心神激蕩,王明遠亦是如此,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奔涌,胸腔里充斥著一股難以喻的激動和震撼!
若說之前師父崔知府的教誨,是告訴他為官的方法和技巧,那么今日周老大人所,則是直指為官之本心、士人之魂靈!將科舉的意義、讀書人的責任,說得如此透徹,如此鏗鏘有力,如此……振聾發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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