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衙役先是一愣,隨即瞬間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趕緊松開按著王凌云肩膀的手,扎穩了馬步,深吸一口氣,也加入了這場“對稱美學”的創作之中。
于是,大堂之上,出現了極為荒誕的一幕。
兩名身強力壯的衙役,一左一右,如同打年糕一般,對著一位朝廷四品大員的臉,瘋狂地扇著巴掌。
王凌云感覺自己的尊嚴、驕傲,乃至神智,都在這連綿不絕的耳光中被一寸寸擊碎。
他一邊被扇得眼冒金星,一邊還在本能地叫囂:“陸明淵……你……你不得好死……”
“哎呦,還敢咆哮?”
陸明淵又丟出一根令箭,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
“你繼續咆哮,我繼續加,我就不信,加不到斬立決!”
斬立決?!
這三個字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了王凌云所有的怒火和勇氣。
他渾身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看著堂上那個嘴角含笑,眼神卻冰冷如霜的少年。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初出茅廬、可以隨意拿捏的黃口小兒。
這是一個視朝廷法度如無物,行事百無禁忌的瘋子!一個真正的魔王!
在陸明淵眼中,他這個四品官的身份,恐怕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再咆哮下去,這個瘋子真的敢當堂將他斬了!
想到這里,王凌云徹底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只能緊閉著嘴。
任由那雨點般的巴掌落在自己臉上,將所有的血與淚都往肚子里咽。
陸明淵見他終于被扇老實了,這才懶洋洋地抬了抬手。
“停手吧。”
兩名衙役立刻停下動作,退到一旁,氣喘吁吁,手掌都打紅了。
此刻的王凌云,已經完全沒了人形。
他披頭散發,臉腫得像個豬頭,雙眼無神地癱在地上,口中不斷淌著混著血水的唾液。
陸明淵這才緩緩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來到王凌云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已經徹底喪失了斗志的男人,聲音冰冷如鐵。
“現在,可以說了嗎?”
“為何要污蔑本官?”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直透人心的寒意。
“你好大的膽子,敢在我溫州府的地界上,污蔑我這個溫州知府。還計劃得如此周全,連總督大人的公文都敢偽造。”
陸明淵微微俯下身,湊到王凌云耳邊,聲音壓得更低,如同魔鬼的低語。
“說,你是不是和倭寇勾結,意圖構陷本官,趁亂襲擾溫州府!”
此一出,本已如一灘爛泥的王凌云,猛地渾身一顫,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懼!
構陷朝廷命官,是死罪。
但勾結倭寇,圖謀不軌,那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他終于明白,陸明淵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講什么官場規矩,講什么朝廷法度。
這個少年,是要將他往死里整!
是要用他的項上人頭,來震懾整個浙江官場,來為鎮海司的赫赫威名,再添上一筆濃墨重彩的血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