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司衙門,大堂之內,燈火通明,將堂上那塊“明鏡高懸”的匾額照得熠熠生輝。
然而,這光亮落在王凌云眼中,卻比最深沉的夜色還要冰冷。
他被兩名如狼似虎的鎮海司親兵死死按在冰涼的青石板地上,頭頂的官帽早已歪斜。
他身上的四品官服也沾滿了塵土,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堂上,陸明淵高坐于太師椅中,手中端著一杯尚冒著熱氣的清茶,神情淡漠。
王凌云心中的怨毒與不甘終于壓過了恐懼,他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地盯著陸明淵,嘶聲力竭地吼道。
“陸明淵!你瘋了不成!你敢擅自禁錮朝廷命官,此乃謀逆大罪!”
他掙扎著,脖子上青筋暴起,聲音因為憤怒而顯得格外尖利。
“王維安他們是你鎮海司的官員,你擅自關押,本官……本官念你年輕,也就忍了!”
“可現在,本官乃是東南道布政司官員,奉總督鈞令巡查吏治!”
“你想要羈押本官,必須要有內閣批復的文書才行!”
“否則,你便是擅自羈押朝廷命官,你可知道這是何等滔天大罪?”
陸明淵聞,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吹了口氣。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王凌云的心底。
“哦?敢咆哮公堂?”
“給本官打!”
話音未落,一名站在王凌云身側的衙役,毫不猶豫地揚起了蒲扇般的大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凌云的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王凌云整個人都懵了,腦子里嗡嗡作響,半邊臉頰瞬間就麻木了。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衙役。
一個區區皂隸,竟敢……竟敢掌摑他這個四品大員?
短暫的錯愕之后,是火山爆發般的暴怒與羞辱。
“放肆!你敢打本官?你知道本官是誰嗎?立刻給本官松開!”
王凌云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唾沫星子橫飛。
陸明淵見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滿是戲謔與冰冷的嘲弄。
“呦呵?還敢咆哮公堂?”
他隨手從簽筒里抽出一根令箭,“啪”地一聲丟在堂下。
“繼續打!”
那名衙役聞令,眼中沒有絲毫猶豫,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左右開弓,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鐵匠在打鐵。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大堂內回響,一聲比一聲響亮。
王凌云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嘴角滲出了血絲,整個人被打得暈頭轉向,連叫罵聲都變得含混不清。
連著十幾個巴掌下去,王凌云的右臉已經高高腫起。
陸明淵卻像是忽然發現了什么不對勁的地方,眉頭微微一皺,目光投向了站在王凌云左邊,一直按著他肩膀沒動手的另一名衙役。
“你站著干嘛呢?”陸明淵的聲音平淡中帶著一絲責備。
“沒看到左右不對稱嗎?一起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