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乾元宮燈火通明。
慶隆帝被秦九州匆匆入宮的陣仗驚醒,得到消息后連忙與皇后更衣趕來了。
他進門時,所有人都聚在殿內,站隊齊整,額頭低垂,一副肅穆神情,還隱隱帶著沉痛。
他們面對的方向,正是金光璀璨的龍床。
慶隆帝心里一個咯噔,雙手驟然攥起……心中那可能的猜測叫他停住腳步,身心沉重不已,如負千斤:“軟軟……她……”
身旁的追雨沉默片刻,閉了閉眼。
薄唇緊抿,連話都難以出口。
慶隆帝腳步一晃,被皇后險險扶住后,卻呼吸急促,眼中涌起難以置信的熱淚,瞬間一片通紅:“怎、怎會……怎會如此?朕不信——”
“皇上。”追雨低低開口,聲音沙啞,“別說了。”
慶隆帝驀然止了聲音。
卻睜大雙眼,臉色僵硬而蒼白。
不知何時,眼淚已從眼角滑落,他卻渾然不覺,仿佛靈魂出竅一般怔愣,如同游魂。
他腳步發飄地往龍床邊走去,越至近前,腳步便越是沉重,千斤重墜如有實質,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軟、軟軟……”他聲音已沙啞到粗糲。
金黃的紗帳內,胖影安詳地躺著,沒有絲毫動作。
胸膛,也沒有任何起伏。
慶隆帝腿腳一軟,險些跪在了龍床前,好懸被皇后扶著才摸索著坐在了龍床邊。
他顫抖著雙手,想掀開紗帳,卻被一側的秦九州緊攥住手腕。
“別……打擾她。”秦九州聲音低到近乎氣聲,連眼眸都低垂著,眼尾通紅得嚇人。
“朕、朕就看一眼……”慶隆帝雙手緊握成拳,跳動的青筋跳動已極其明顯,“就一眼……”
讓他再看軟軟……最后一眼。
心中浮起這句話的一瞬,慶隆帝心臟疼到無以復加,如被凌遲一般。
何謂得到后又失去的絕望,何謂白發人送黑發人,他此刻才深有體會,甚至……恨不得代溫軟去死。
她才四歲啊!!
蒼天何其不公?!
若有天譴,盡管沖他來啊!何苦去為難一個四歲稚童?
她……她本該有大好年華,她的人生才剛開始,她還被那么多人愛著,怎能……怎能就如此棄他們而去?
軟軟,她怎忍心就這么離開?
看著眼前再不復往日活潑的胖墩,一想到那雙機靈霸氣的眼睛再不會睜開,世間再無秦溫軟,慶隆帝就心如刀絞,像是被無數根銀針齊齊扎入,疼得幾乎窒息。
他鼻子不知被什么堵塞,致使呼吸粗重極了,眼角隱隱顫抖著,被眼淚浸濕,浸的細紋都更明顯了三分。
秦九州看了他一眼,心中疑惑起來。
還沒等他開口問,慶隆帝就一把甩開他的手,聲音沙啞而暴怒:“將活生生的軟軟帶出宮的是你,帶回一具尸體的也是你!秦九州,朕尚未問責你罪,你就連送軟軟最后一程的機會都要剝奪于朕嗎?!”
他額角青筋跳動,通紅著眼睛去掀紗帳。
最后一眼了。
這是他此生,最后——
紗帳被掀起,一張怒目暴睜的胖臉猛然襲來他面前,幾乎與他臉皮緊貼,呼吸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