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媚兒站立不動,雙臂緩緩張開。
“朕十歲金丹,四十而元嬰,八十而渡劫!執掌雪國兩百年,統御雄兵百萬,文治武功彪炳史冊,乃千古一女帝!你區區一卷惑心經文,也想讓朕俯首稱臣?”
話音未落,高媚兒周身寒氣暴漲,天池之水瞬間凍結,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原四散蔓延開。
一聲清叱后,高媚兒動了。
她并指如劍,指尖一點幽藍寒芒吞吐不定,那并非實體之劍,而是她無情道心凝聚的極致鋒芒――無情劍意!
“再斬!”
高媚兒曼妙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冰藍流光,直刺空中拈花微笑的佛主。
無情劍意所過之處,天池水面一道蜿蜒的冰晶裂痕隨著劍意炸裂蔓延――這一劍,摒棄了所有花哨,只有純粹的“斬”之意志,斬斷因果,斬滅情緣,斬盡世間一切羈絆!
面對這驚天一劍,佛主尹玄明面色無悲無喜,雙手合十,身后那尊與《大方廣圓覺經》紋理重合的巨佛虛影驟然凝實,金光萬丈。佛掌緩緩推出,掌心一個巨大的金色“d”字旋轉不息,散發出無量佛光,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冰藍劍光與金色佛掌悍然撞在一起,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兩種極致力量相互湮滅、消融帶來的無聲嘶鳴。
冰晶的藍與佛光的金縱橫交織,將整片天空渲染成一片光怪陸離的奇景。
狂暴的能量沖擊波席卷而下,天池冰原轟然炸裂,無數巨大的冰塊被拋向高空,又在半空中被更細碎的能量絞成齏粉。
高媚兒身形微晃,眼中寒芒更盛。
她劍指連點,剎那間,漫天冰晶化作億萬柄細小的無情冰劍,如同暴風雪般席卷向佛主。每一柄冰劍都蘊含著凍結神魂、斬滅情絲的恐怖劍意,鋪天蓋地,避無可避!
“萬劍冰封!”
佛主依舊不動如山,口中梵音如黃鐘大呂般響起:“、嘛、呢、叭、咪、耍繃執竺髦浠魘抵實慕鶘模啡破渲萇矸傷儺緯梢桓鼉藪蟮慕鶘庹幀r諭蟣w蒼詮庹稚希3雒薌纈甑摹岸5薄貝嘞歟擠追桑鴯庖∫罰詞賈瘴薹ㄍ黃品趾痢
高媚兒冷哼一聲,身形再次消失。
下一瞬,她已出現在佛主頭頂上空,雙手虛握,一柄由極致寒氣凝聚的百丈冰晶巨劍憑空出現,帶著凍結萬物,葬送山河的恐怖威勢,當頭劈下!
“雪葬山河!”
這一劍,仿佛要將整個天地都冰封和埋葬。
佛主腳下的冰原承受不住這股威壓,再次大面積崩塌。佛主輕輕一笑,微微抬頭,琉璃金瞳中映出那毀天滅地的巨劍――只見他雙掌猛地向上一托,身后巨佛虛影亦做出同樣動作,掌心向上,迎向冰劍。
巨劍與佛掌再次碰撞!
這一次,恐怖的沖擊波將方圓數十里的云層瞬間清空,露出了深邃的星空。佛主腳下的冰層徹底粉碎,他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壓得向下沉去,金光護罩劇烈波動,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眼看冰晶巨劍勢如破竹,即將徹底壓垮佛光護罩,高媚兒眼中閃過一絲絕對的冰冷與自信。
他是渡劫五重,佛主是菩薩乘圓滿,修煉出七十九大道神通,此時就要見個分曉!
然而,就在這勝負將分的剎那――佛主種下的《大方廣圓覺經》又出現了異變。
高媚兒識海深處,《大方廣圓覺經》驟然金光大放――無數被她日夜誦讀,早已融入神魂深處的經文如同活了過來,一個個蠅頭小楷如同黑色的蝙蝠,紛紛撲向高媚兒無情道心凝聚的道基,頓時把藍盈盈的道基染成黑色。
一股難以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癡念”驟然從高媚兒神識海中涌現。
那并非對佛主的癡迷,而是對經文所承載的“清凈”“超脫”“圓滿”境界的一絲向往,一絲認同,甚至是一絲被經文潛移默化塑造出所謂的“佛性”。
這絲“癡念”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她堅如磐石的無情道心上蕩起一絲漣漪。
因為這絲漣漪的出現,高媚兒斬出的“雪葬山河”那純粹決絕,一往無前的劍意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佛主琉璃金瞳中佛光瑩瑩――他等的就是這一剎那的凝滯!
“癡兒,還不回頭!”
佛主一聲斷喝,如同當頭棒喝。他雙掌金光暴漲,猛地向上一推!
“咔嚓!”
那百丈冰晶巨劍,竟在這內外交攻之下,從劍尖開始寸寸崩裂。
高媚兒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身形倒飛而出。
她強行穩住身形,臉色蒼白如雪,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高媚兒甚至有些懷疑自己了:我和佛主這么大動干戈,值不值得呢?
她在疑惑:我到底渡過了無情劫沒有?說是無情――怎么心里還有那么多感情的漣漪?
……
佛主緩緩收回手掌,身后的巨佛虛影也漸漸淡去。他雙手合十,寶相莊嚴,聲音帶著悲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高皇帝,你的無情劍道,斬得斷山河,斬得斷情絲,卻斬不斷你心中早已生根的‘癡根’。此乃你親手澆灌的因果。你越是以無情對抗,它便越是堅韌……放下吧,皈依我佛,方得真正大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