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晚檸在馳家,早已是家人的存在。
馳錚聞,憤然起身來到馳曜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了起來,冷厲的目光狠狠盯著他,一字一句:“什么叫不喜歡?晚檸不求婚姻,不求名分,背井離鄉來到幾千公里外的京城跟著你,為你懷孕、流產、抑郁做手術,現在沒了記憶,你一句不喜歡就拋棄她?你給我立刻改口重新說過,否則我饒不了你。”
馳曜苦笑著,“哥,你要打就打,不會還手的。”
馳錚鐵拳握得繃硬,手背青筋暴起,可他又那么清晰地看到他弟通紅的眼眸里那些不得已的淚光。
夏秀云慌了,急忙起身過去,拉住馳錚的手臂,“阿錚,別沖動,你弟一定是有苦衷的,或者有什么誤會,咱們先冷靜下來,有話好好說。”
馳茵也害怕她大哥的拳頭,沖過去拉住他的另一只手臂,“大哥,你一拳下去,二哥可能要毀容了,別沖動,他這張好看的臉若是被你打爛,那可真太暴殄天物了。”
馳錚氣惱地松開馳曜的衣領,轉身對許晚檸溫聲說:“晚檸,不要留在這里了,回房收拾幾件衣服,去大哥大嫂家住,他不要你,大哥認你這個妹妹。”
夫唱還得婦隨,夏橙立刻站起來,誠懇道:“對啊,檸姐,去我們家住吧,我們家也很大,絕對不必這里差。”
夏秀云連忙出聲阻止:“不不不……哪能去擾你們,晚檸跟我們回家,去爸媽家住。”
馳茵更是積極,“我去給二嫂收拾衣服,現在就走。”
馳曜站著一動不動,深邃的眼眸像被攪亂的深水,所有光影都消失了,目光逐漸渙散,那僅剩的微光也一點點暗淡下去。
他緊握著拳頭一不發。
看著馳茵拎著許晚檸的包和行李袋出來。
看著他母親挽著許晚檸手起身離開。
看著大家都跟著走了。
馳錚走之前,推了他肩膀一把,“好好冷靜冷靜,別做讓自己后悔的事。”
馳曜跌坐在沙發上,身軀沉重無力地靠著,雙眸空洞,靈魂仿佛被吞噬,心臟也被挖空了。
客廳變得死寂,安靜得可怕。
他眼底仿佛蓄著一片血紅的海,蕩漾著晶瑩的波光,他緩緩閉上眼,心臟痛得呼吸不上來,張開嘴喘氣。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俯下腰,雙肩沉重得仿佛被壓垮了,雙手捂著臉,沉沉地吸氣,呼氣,試圖靠呼吸緩解胸口下那一陣陣鈍痛感。
壞人他當了,分手他也提了。
許晚檸應該沒有任何負擔,也沒有任何顧慮,不辜負任何人的厚愛,可以瀟瀟灑灑,坦坦蕩蕩地離開他了。
想著想著,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笑得淚水鼻水一起往外涌,笑得心臟一抽一抽地疼,笑得身體在發抖。
他只希望許晚檸嫁人之后,永遠不要恢復記憶了。
——
夜里的車輛稀少,城市大道空曠無人,暗黃的街燈照亮滿天紛飛的碎屑絨雪。
許晚檸與馳茵坐在后座,馳華開車,夏秀云坐在副駕駛,一路上,車廂被寂靜和暖氣填滿。
許晚檸靠著車窗邊,在玻璃呵出一小團白霧,指尖輕輕地在上面寫著“曜”字,冰涼涼的觸感,從指尖到心尖,隱隱作痛,最后一筆還沒收尾,字跡開始流淚、模糊、消失。
她靜靜地看著窗外這場小雪,下得真溫柔。
可馳曜不愛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