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搗亂啊!讓我收回去!”
他的確有逞能的成分,但他心里的確急了。
即便有“庇護所”的殘余秘氛做緩沖,每隔二十余息施展一次“極夜之門”的乘輿秘術,他都能感到神性的急劇消耗,以及懷中的燈盞每次又黯淡一分。
而如果是完全直面白晝的“午之月”的凝視和照射,那他就得三到四個呼吸就消耗一次神性!之前在虛界里逃生時,就已經猝不及防之下消耗了大半,現在這么長一段距離,確實是抗無可抗!
可是,如果這個越來越薄“庇護所”真出了什么不可逆的岔子......
“放手啊!”
“瓊!放手啊!”
范寧咆哮起來。
“你是不是蠢啊!”他甚至口不擇。
“卡洛恩......一切都是沒意義的......只有......你和你的‘星光’......是真的......”瓊的聲音接近油盡燈枯。
“放手!”
“放手!放手!我要你放手!”
范寧頭暈目眩,不住大喝。
但他改變不了對方的想法。
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劃出黑暗靜滯的表盤。
一次又一次在這極長的逃亡距離上,奪回微不足道的一小段。
那座塔越來越近了。
“砰。”
終于,某一刻,一聲輕響,如同水泡破裂。
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片枯葉脫離枝頭。
范寧感到病態而灼熱的光線頃刻間籠罩后背,那層庇護所的桃紅色光膜,徹底消失了!
南國的“大歷史投影”,碎了!
在意識的最深處,少女那堅持的笛聲,如最后的心電圖般戛然而止!
“瓊?”
“瓊!!!”
范寧的呼喊沒有任何回應。
那一刻耳邊心煩意亂的嘶吼、咆哮、涌動聲全部都降到了一個冰點,空氣只有一種存在被徹底抹除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是瓊把自己從“午時日落”后的致命崩壞中帶至安全地界的。
而如今,與她共生在一起的南國“大歷史投影”,那層最后的薄如蟬翼的桃紅色屏障,已經化為點點微光,消散在令人窒息的濃稠空氣中!
最后一條與昔日世界的聯系紐帶,斷了!
一種難以喻的、仿佛心臟被硬生生剜去一塊的劇痛,瞬間擊穿了范寧!
混雜著絕望、憤怒與無邊空虛的洪流,瞬間沖垮了范寧一直勉力維持的理智堤壩,他雙膝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視野因突如其來的水汽而模糊,喉嚨被什么東西死死扼住!
為什么.......為什么又是這樣......
南國的露娜,夜鶯小姐......還有呂克特大師最后保全的投影......現在的瓊......
收集這些“星光”......穿越虛界和表皮......只是為了繼續見證更多的人在面前消失嗎?
就在范寧崩潰的這兩秒里,“守夜人之燈”中的星輝絲線已經如脫韁引線一般被上方抽去。
馬上就會有更核心的光輝被吞噬!
“一切都是沒意義的......只有......你和你的‘星光’......是真的......”
瓊最后之際勉強還能聽聞成段的這句話,被范寧當作了最后的紀念遺物一般死死抓在了腦海里。
于是此刻一個冰冷到極致、也理性到極致的念頭,如同深淵底部浮起的寒冰,猛地刺入了范寧的意識:
“......不重要了。”
對,管他什么南國最后的投影,與瓊最后的聯系!......
對于這個已經爛成了狗屎一般的世界,兩個小勝的極端分子均希望“撥回”的世界來說,什么都不重要了!
是的,撥回。
組局者?呵呵......呵呵呵......
確實是沒意義的。
從停滯于“午”的時辰再度撥回預備為“午”的時辰,在這個即將發生之事前提下,其他人的死亡也好,最后連瓊和南國投影也失去了也好,包括此刻的悲痛和所有逃亡路上的努力與犧牲......全他媽是沒有意義的!
唯獨,自己,還有“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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