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執中本來就知道這一次不會輕易了事，聞得此，頓時身子一顫道：“依《大明律》若下屬官員貪墨，其上司連坐其罪。”

“臣為布政使，并按察使司有監察之責，下屬貪墨而不查，亦有瀆職之罪，當革職，流放千里......”

“背得還算是熟悉！”朱棣冷著臉道：“即知大明律法如此，何故知法犯法，任由下屬官吏貪墨？”

“收了三十萬石糧食，到府庫只剩二十萬，經得爾等之手再轉一遍，竟然只剩十萬石！”

“朕是真想問問你，你這布政使是怎么當的？難道以往爾等都依照此法收稅不成？”

“啊？三十萬石？”石執中聽得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合著下層官吏都在貪墨？他讓收二十萬石，下層收了三十萬石，瞞著他整整貪了三分之一！

“臣臣....臣屬實不知啊！”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通紅道：“陛下是知道下官的，雖說彼等上下貪墨不止，可下官歷來不敢收一分錢！”

“此次下官確實是讓他們收些糧食售賣，用來招待陛下，可下官不知，彼等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啊！陛下！”

他如此說著，已然哭出了聲，早知道貪腐這么嚴重，但凡牽扯其中之人，他絕不會輕易放過。

結果現在這些人保住了，他的烏紗帽卻要丟了，丟了烏紗帽還罷了，就把人頭不保，家人還要受到牽連！

所以此時的石執中是真的慌了，連忙磕頭，不知不覺頭上磕出了血，也沒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朱棣見得此狀，也不由一聲嘆息，用著僅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低語道：“你只想保著他們，卻不知多少人恨不得要你人頭落地呢！”

如此嘆了一句，他便悠悠道：“你也是封疆大吏，按理來說輕易動你不得，然則如今山東布政使如此局勢，屬實讓朕失望！”

“即是革職流放，那就流放吧，不過朕給你一個機會查辦罪員！凡是此次涉案官員，全部徹查，若再有包庇，連坐論處！”

“朕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后自己上報吏部，是你一個人流放，還是滿門抄斬，自己把握！”

石執中聽得此，頓時呆在了當場，朱棣這一個安排，無異于是一個絕戶計，分明就是要通過他拖更多的人下水！

什么叫凡是涉案官員全部徹查？查到什么限度？下屬小縣的官吏自然能查，可若是事關京中大員該怎么辦？

要知道，即便他本人不怎么貪腐，但每年還是要向京中送些禮物的，他一個二品大員尚且如此，更別說下屬這些官員了！

這個案子一扯起來，那必然又是一樁貪腐大案，會將影響范圍不斷擴大，就如一年多前的紀綱一案一般，牽扯一群朝廷大佬！

那個時候，朱棣辦了幾萬人，現在才過一年，朱棣又要辦一次不成？就算真要辦，這個案子他該怎么辦？

若是不牽扯他人，就是他滿門抄斬，若是牽扯他人，即便他流放了，這些人也不會放過他的家人，轉而也形同滿門抄斬！

這就是一個兩頭堵的選擇，選哪個都是帶上全族的！石執中作為封疆大吏，自然能體會其中之意，當即便拜倒：“陛下，臣能查的皆已查清，自知罪過甚大，請求全族流放，望圣上降罪！”

“看來此案牽扯甚廣啊，連你都這般懼怕？”朱棣眼睛一瞇，隨之冷喝道：“你在刑部輪刑也曾討價還價不成？”

“即是不愿牽扯他人，你愿做這善類，那好，即刻將此人拿下，壓入京中查辦，令檢察院嚴查罪責，從重處罰！”

“陛下....這....陛下饒命啊！”石執中連忙跪地高呼，可朱棣身后的侍衛卻不會有任何憐憫，拖著他便朝著船上行去。

而一眾山東臣屬見此，都是臉色發白，二品大員，山東布政使，說拿下就拿下，他們這些小蝦米豈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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