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朱棣看罷了兗州風貌,便又回到了船上,啟程繼續北上,由此一路進入了濟南府境內。
山東布政使石執中早早在此等候,本來已經準備好了排場,就待朱棣前來,不料皇駕未至,就收到了來自兗州的消息。
看了汪辰親筆書信,石執中亦是嚇了一跳道:“陛下此番北巡,欲巡北平還是欲查我等?”
他本以為朱棣目的地會在順天府,山東諸地應該只是路過,所以收到消息之后,他便由官署法令,讓山東沿路郡縣做好迎圣準備。
誰能想到朱棣竟會突然奇想,好好地水路不走,又走陸路私下探訪?這簡直就像是要動山東官場一般。
畢竟,他們這些人能做的只是表面上的面子工程,若是朱棣真要去探民間,那恐怕大明朝就沒有符合標準的地方。
因為現狀就是如此,大明朝的稅收和官場慣例已經定型,每個地方都是大差不差,真要去尋,總是能尋到不少家破人亡,日子凄慘的百姓。
這種百姓全天下都有,不是他山東布政使麾下獨有,可官場總是十分默契的,只要不影響大局,苦一苦百姓,是他們的分內職責。
天子若是不知道,那當然國泰民安,天下太平,若是天子知道,那他們這些就少不了一頓批評。
而恰好若是這些情況被朱棣看到了,那他便是有嘴說不清,這個封疆大吏也是做到頭了!
如此驚訝之中,石執中自是有些恐懼,恐懼之中,眼見朱棣的船隊即將抵達,他也不敢怠慢,索性將夏季才收上來新稅,一并發放回去。
然則稅收一至府庫,上下官員便都貪了一遍,此時再一經手,竟然又剝了一層皮。
為了招待朱棣,他自濟南府增收了二十萬石糧食,發放回百姓手中,卻已經不到十萬石!
也是石執中多了一層警戒,特地派人詢問發放人家,這才知道上下一轉手,中間竟然貪墨了半數之多。
這個消息在平時他也懶得去管,都是官場慣例,他作為頂頭上司,也不好太過苛待底下辦事人員。
可此時正是生死臨頭之際,他也不敢再任由下層蠻干,當即喚來了山東提刑按察使一頓喝罵,讓其即刻帶著兩個副使、僉事直接徹查。
當天夜間,就查辦包括經歷、理問、都事、倉庫吏員共計十數人,經得拷問,又牽扯出了泰安、肥城、齊河、章丘等各縣縣令與縣丞,甚至包括指揮使等上百人。
如此規模莫說對于濟南一府,就算是整個山東布政司來說都是天大的貪墨案子,這讓石執中又不敢徹查了,只能將其中小吏關押,官員暫留。
他在七月初八剛一辦完案子,朱棣的寶船在初九清晨便已經到來,石執中親自帶著一眾官吏前來,剛一見朱棣,便下跪高呼道:“罪臣石執中,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經得兩日行程朱棣恢復了精神,聽他自稱罪臣,便道:“愛卿何罪,為何以罪臣自稱?”
石執中一聽,便拿出了一本冊子道:“因聞陛下前來,臣曾知會沿路官府準備恭迎陛下。”
“不料下屬吏員會錯了意,竟然以此為由增收稅賦,叨擾百姓,又有官員從中貪墨,罪大惡極!”
“臣雖已查明此事,勒令彼等將糧食歸還,但此事終因臣而起,故自稱罪臣,請陛下降罪。”
“另有此次貪墨罪官,現已查明證據,光是濟南府,共有吏員三十二人犯案,現已捉拿,等候陛下發落!”
他一說罷,侯顯就將他手上的冊子接過,拿到朱棣面前,可朱棣卻是看也不看,只是冷笑道:
“僅僅只是一個濟南府,便有貪墨罪員三十二人之多,那不知山東布政司麾下六府十五州五十八縣,該有多少罪員?”
“若是朕不來此處,這些罪員是不是就任其逍遙?石執中啊石執中,汝本刑部主事,清楚大明律發,你說說該當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