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一張奏折,也許都關乎萬眾生民的性命,所以勤政者未必是明君,但怠政之人,一定是昏君!”
“是了,就是這么個道理!”朱棣點了點頭道:“故而朕自登基以來,日日勤勉,一刻不敢懈怠,就是怕接了這皇位,卻又成了昏君!”
“朕怕被百姓戳著脊梁骨罵,說朕不如建文,奪了江山,反倒毀了我太祖皇帝創下的基業!”
“可自永樂元年至今,朝廷稅賦年年增長,大明疆域日漸擴大,民間對朕的罵聲卻還是不止,何故也?”
“陛下說的這話,民間只有對陛下的稱頌,哪里又有什么罵聲!”侯顯急忙賠笑道:“現在應天府不知多少百姓稱陛下為明君!”
“那只是應天府!”朱棣搖頭一嘆道:“大明上下一十三省共計一百余府,那也是罵聲居多,贊揚聲為少,這是何故?”
“難道朕北擊蒙古,收復失土是過?難道朕疏通運河,連通西洋是過?難道朕修書立典,宣揚任孝是過?”
侯顯聞之,自然不好再說,張輔則是沉聲道:“陛下,升斗小民知道何事?彼等只知家中柴米,并不知陛下功業,微臣敢斷,后世子孫必要贊頌陛下之功!”
“后世那是后世之事,朕要的是朕的子民過得去。”朱棣一臉嚴肅道:“朕不做秦始皇,也不做漢武帝,更勿論隋煬!”
“以萬千百姓性命,換取自身功業之事,朕不愿為之!”他看向了于謙道:“你來說說其中緣故!”
“此事其實臣也不知道!”于謙搖了搖頭,實際上今天談論之事,已經超過了他的見識,憑他的學識,分析不出來什么。
“但,瓊王說過一句話,要辦大事者,就需要一些取舍,關鍵就是要把同伴搞得多多的,敵人弄得少少的。”
“如此以多擊少,就能無往不利,想來治民也是如此,要想不被普羅大眾唾罵,就要站在大眾的層面上考慮事情!”
“老四是個奇才!”朱棣一聽,便感慨道:“他說的話,總能發人深省,卻又簡明扼要。”
“譬如這把同伴搞得多多的,敵人弄得少少的,看似孩童之語,卻蘊含至理,用來治國,為官,皆有奇效!”
說著,饒是他也不由嘆服朱高燨的政治智慧,一路走到今天,朱高燨確實也做到了這一點。
從開始拒絕太子之位到現在,朱高燨一直都在盡量少樹敵,但對于敵人,歷來都是雷霆手段。
比如進攻勃泥,又比如進攻交趾,每一次看似都是大動干戈,可對象卻都是少數群體。
所以朱高燨在瓊州的名聲好的不得了,沒有一個百姓會說朱高燨的不是,同樣,交趾和勃泥,也沒有百姓會指著朱高燨罵娘,歸根究底,就在于朱高燨的所有舉動,都是在為民圖利。
與之相比,他就做不到這一點,因為他這個大明皇帝,就是妥妥的少數派,如果真像朱高燨這么做,那么明天他就可能身首異處了!
朱棣突然發現了一個華點,那就是朱高燨曾經說過的自己造自己的反,這并不是朱高燨推脫的語,而是一件實情。
身為帝王,他做不到像朱高燨那般掀桌子,能做的只有不斷地效仿瓊州進行改良,但這只限于他這里,他的后代也許做不到這一點。
或許有一天,大明朝也會被朱高燨掀起的這股風潮毀滅,到了那個時候,大明的江山也將迎來終局。
如此想著,朱棣忽然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是對是錯,也不知道不這樣做,他又當如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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