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則二人色變如此，朱棣卻有種異常疲憊之感，他很清楚，他確實已經老了，過了五十五歲之后，精力已經越發不濟。

這并不是減少丹藥就能改變的事情，相反，由于現在沒了丹藥之中興奮劑的成分，讓他現在動不動就有一陣疲憊感。

同樣，幾年前他還有同房之力，而這兩年，逐漸開始有心無力，對寵妃，也多是陪伴為主。

這一切，無不在告訴他，他已經到了天命之年，接下來的日子，即便他能多活幾年，可卻再也不能像以往那般掌控一切了。

而這，就意味著于謙的話很可能會發生，如果變法沒有推進到一個不變不可的程度，那政策早晚就會因為慣性，返回原來的狀態。

這想必就是于謙口中政息人亡的狀態吧？如何改變呢？傳位老四？他家老四正忙著整合南邊群島上的資源呢！

這對大明來說當然也重要，沒有朱高燨開發南邊群島，那大明就無力掌握南邊的大片土地。

且來日殖民黃金洲，必然也需要一個龐大的工業基地，源源不斷的向東邊輸送各種物資。

所以說朱高燨現在的位置無人可以替代，這也就意味著，要解決這件事，只有在大明內部來解決。

而朱高熾這個太子太過軟弱，無力抗衡官僚與地主集團，一旦沒了他，朱高熾很可能會對這群人做出妥協。

故而他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自己親自下場，或者再把朱瞻基從呂宋給調回來坐鎮順天府。

后者自然不甚妥當，朱瞻基現在還太稚嫩，斗不過這些人，算來算去，還真只有他這個老頭子才能動手了。

同樣，這也就意味著他必須深入民間，由下至上的去感受現在大明的狀況，也即是必須微服私訪。

不然的話，僅僅只是看個表面，就無法正確的削去其中結癥所在，導致日后的變法出現阻礙。

這并不是于謙要讓他只身犯險，而是時間和局勢逼著他必須去犯險，只有兵行險著，才能加快變法的進度！

想著這一切，朱棣看著于謙的眼神也變了，他開始惋惜，如果早些遇到這個年輕人，或許他就能做一番更大的事業。

這個人，不僅是直臣，也是國之良臣，即便將于謙留給后人，恐怕也無法發揮此人的全部潛力！

“可惜啊，可惜啊！”朱棣一時不由感慨道：“朕已經老了，不能再重用卿這等國之賢臣。”

他這么說著，語之中盡是蕭瑟之意，聽得張輔和侯顯都是心中一緊，可隨之朱棣卻又豪邁的一笑道：

“但廉頗老矣，尚能飯否？朕雖老邁，卻也不是邁不動腿了！昔日朕巡幸四方，從未擔憂何時，如今老了，又何吝探知百姓之苦？”

“侯顯、英國公，準備一下，今日抵達鄒城之后，便即下船，沿路封鎖消息，避不見客，休要讓任何知曉朕微服而去！”

張輔侯顯見朱棣竟然同意了微服私訪，頓時都是大驚，急忙開口勸解，結果話到嘴邊，朱棣便擺手道：“朕意已決，不必再勸，朕倒要看看朕的大明，是怎樣一番江山！”

他看著于謙，臉上似笑非笑，似乎輕松了不少，于謙則是朝他躬身一拜便道：“陛下圣明！”

就這樣，朱棣改變了巡游方式，剛一到鄒縣，便停下了船隊，于傍晚時分悄悄行下了船只，在少量護衛的保護下，行入了民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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