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中溫存了一日,第二天一早,李鈺便換上朝服,進宮面圣。
他沒有等皇帝的召見,私自離返京,按律當治罪。
所以他必須主動請罪。
御書房內。
“罪臣李鈺,叩見陛下!”李鈺跪倒在地,行了大禮。
趙禎并沒有第一時間叫他起來,而是繞過書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語氣淡淡地問道:“李愛卿,你剛剛平定福建叛亂,立下不世之功,何罪之有啊?”
李鈺沉聲道:“臣有三罪。”
“哦?說來聽聽。”
“其一,臣乃福建右參政,未得圣旨,私自回京,此乃擅離職守之罪。”
“其二,陛下當初給臣的密旨,只許臣招募三千鄉勇。
然臣在福建,為了剿滅倭寇和叛軍,私自收編海盜,俘虜,如今麾下兵馬已達數萬之眾,且擁有戰船火炮。
此乃擁兵自重、逾制之罪。”
“其三……”李鈺頓了頓,抬起頭,目光坦誠,“臣在處理福建官員時,為了穩定局勢,擅自任免官員,此乃干涉吏治,大不敬之罪。”
“以此三罪,臣不敢居功,特來請死!”
說完,李鈺重重叩首,長跪不起。
御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趙禎盯著李鈺的后背看了許久,眼神變幻莫測。
李鈺說的這三條,第一條和第三條不是很嚴重。
但第二條“擁兵自重”,這是任何一個帝王都無法容忍的底線。
只不過李鈺這種主動把底牌亮出來。
把刀把子遞到皇帝手里的做法,卻讓趙禎心中的猜忌瞬間消散了大半。
“哈哈哈!”
趙禎突然朗聲大笑,伸手去扶李鈺,但李鈺哪里真敢讓皇帝扶他,順勢就站了起來。
“愛卿啊愛卿,你這是在給朕出難題啊。”
趙禎開口,語氣親昵。
“你立下如此大功,不僅沒要賞賜,反而跑來領罪?
若是朕真治了你的罪,天下人該如何看朕?
豈不是說朕是那嫉賢妒能、卸磨殺驢的昏君?”
“臣不敢!”李鈺急忙道。
“行了,朕知道你的心思。”
李鈺見皇帝沒有怪罪的意思,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他主動回京請罪,就是為了打消皇帝心中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絲猜忌。
畢竟,陸崢身為錦衣衛,必然會將自己在福建的一舉一動,都詳細地稟報給皇帝。
如今,皇帝的態度已經表明。
那么接下來就要說正事了。
李鈺先是將平叛經過說了一遍,雖然這些陸崢可能已經說過了。
但陸崢的密報是陸崢的,他該匯報還是要匯報。
“愛卿此番福建之行,平叛賊,除巨蠹,揚我大景國威,當真是居功至偉!”
皇帝開口贊嘆道。
只不過李鈺接下來的話,卻讓這和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啟稟陛下。”
李鈺再次躬身,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臣以為,福建之亂,根源不在蕭遠,而在海禁。
若要福建長治久安,百姓富足,唯有……開海!”
站在一旁的大太監魏瑾之渾身猛地一哆嗦,手中的拂塵差點沒拿穩。
他驚恐地看了一眼李鈺,隨即迅速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里。
這兩個字,在大景朝是絕對的禁忌,是太祖皇帝立下的鐵律,誰碰誰死。
龍椅之上的皇帝,臉上的笑容也緩緩凝固了。
那雙原本帶著幾分贊賞的眸子,此刻變得幽深難測,死死地盯著李鈺。
御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鈺低著頭,心中也開始犯起了嘀咕。
他知道自己這番話石破天驚,但也沒想到皇帝的反應會如此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