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診斷,很大程度上,依賴于醫生個人的經驗和判斷,缺乏一個像西醫“白細胞升高”或者“ct發現陰影”這樣客觀、統一的標準。
這也導致了中醫很難進行標準化和大規模的復制。同一個病人,找三個不同的老中醫看,可能會得出三種不同的“證型”,開出三張不同的方子。
而戴維斯教授現在提出的這個思路,如果能走通,那將是中醫現代化進程中,一個里程碑式的突破!
“你的意思是……”陳飛的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進一步研究下去!”戴維斯教授的語速越來越快,“我們可以招募一批典型的、經過你親自確診的‘心脾兩虛’型失眠患者,和一批‘肝郁化火’型的患者,作為兩個對照組。”
“在他們服用安神飲之前和之后,我們不僅要收集他們的臨床癥狀量表,我們還要采集他們的……糞便樣本!”
“糞便樣本?”蘇沐白聽得臉都綠了。
“對!糞便樣本!”戴維斯教授的眼睛亮得嚇人,“我要對他們腸道里的微生物菌群,進行高通量的基因測序!我要看看,不同‘證型’的患者,他們的腸道菌群結構,到底有什么不同!”
“我有一個大膽的假說!”他揮舞著拳頭,像是在發表演講,“我認為,你們中醫里所謂的‘心脾兩虛’,在微觀生物學層面,可能就對應著某一種或某幾種特定的‘有益菌’(比如雙歧桿菌、乳酸桿菌)的缺失,或者某些‘有害菌’的過度增殖!”
“而‘飛燕安神飲’里的某些中藥成分,它的作用,可能就是通過調節腸道菌群的平衡,來達到‘健脾’的目的!健脾之后,氣血生化有源,心神得以濡養,失眠,自然就好了!”
“如果我們能證明這一點,如果我們能找到‘心脾兩虛證’對應的特定‘菌群指紋’,那我們就等于,為中醫的‘證型’,找到了一個可以用現代科學儀器檢測出來的、客觀的生物標志物!”
“到那時,當中醫再說‘心脾兩虛’時,他拿出的證據,將不再僅僅是‘舌淡苔白、脈細弱’,他還可以拿出一份腸道菌群檢測報告,告訴所有人,你的‘雙歧桿菌’水平,低于正常值百分之五十!”
戴維斯教授的這番話,像一道閃電,劃破了陳飛的腦海,讓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激動。
腸道菌群!
這個近年來在生命科學領域異常火爆,被譽為人體“第二基因組”的神秘世界,竟然可能,與中醫幾千年前的“脾胃論”和“證型學說”,存在著如此深刻的內在聯系!
陳飛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他知道,戴維斯教授提出的這個研究方向,如果真的能有所突破,那它所帶來的影響,將是顛覆性的。
它將為中醫和西醫之間,架起一座前所未有的、可以溝通和對話的橋梁。
它將讓中醫的“辨證論治”,從一種模糊的“哲學經驗”,變成一種可以被精準量化的“現代科學”。
“戴維斯教授,你是個天才!”陳飛看著他,由衷地贊嘆道。
“不,我不是天才。”戴維斯教授搖了搖頭,他看著陳飛,眼神無比真誠,“我只是一個幸運的科學家,有幸站在了中醫這個巨人的肩膀上。真正偉大的,是你們老祖宗的智慧。他們幾千年前,在沒有任何現代儀器的幫助下,就已經洞悉了人體內部如此深刻的聯系,這才是真正的‘神跡’!”
“這個項目,我支持你!需要多少錢,需要什么設備,需要多少人,你盡管開口!”陳飛毫不猶豫地表態,“我們馬上成立一個‘中藥微生物組’交叉研究的專項課題組,由你和我,共同擔任組長!”
“太好了!”戴維斯教授激動地握住陳飛的手,“陳,我預感,我們可能正在開啟一個,足以改變世界醫學史的,新篇章!”
兩個來自不同文化背景,代表著東西方兩種不同醫學體系的頂尖大腦,在這一刻,因為一個共同的、激動人心的目標,而緊緊地連接在了一起。
他們都預感到,一場醫學領域的風暴,即將在他們的手中,悄然醞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