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探頭一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伸手抓起一把“糧食”,黃土從指縫里簌簌往下掉,只剩下幾粒干癟的麥粒。“這……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忽然拔腿就往主營跑,“我去報將軍!”
消息像野火一樣在營中蔓延開來。李信正在帳中看地圖,聽見外面的喧嘩聲越來越近,剛皺起眉,就見王賁臉色慘白地沖進來,手里還攥著半袋黃土。
“將軍……糧倉……”王賁的聲音都在發顫,“欒城、元氏、臨城……所有糧倉,全是假的!”
李信猛地站起身,案上的竹簡嘩啦一聲掉在地上。他一把奪過王賁手里的麻袋,倒出里面的東西――黃土混著麥糠,還有幾粒用來充數的陳米。
“不可能!”他低吼著,會不會是趙國官員倒賣了,!“一定是這樣!”
他沖出營帳。親衛們見他臉色鐵青,都不敢說話,只默默地跟在后面。
糧倉外已經圍滿了士兵。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有人扯著麻袋哭喊,還有人瘋了似的用刀劈砍糧堆,木板碎裂的聲音里,露出的全是黃黑的泥土。
“怎么會這樣……”李信踉蹌著走到一個糧堆前,伸手推了推。那足有一人高的糧堆竟晃了晃,外層的麻袋裂開個口子,涌出大捧的沙土。
他忽然想起前幾日守欒城的校尉說“糧堆受潮”,想起士兵們枕著糧袋睡覺時說“踏實”,想起那些趙人扔下城池時倉皇卻鎮定的眼神――原來不是他們跑得快,是早就布好了局!
“去問問趙人,是否有人見到倒賣的糧車進出,數量少不了,無法掩人耳目,而且趙國無論官員還是將軍沒有不參與經商的。”
很快
“將軍,”一個士兵哭著爬過來,手里舉著半塊發霉的餅,“咱們今日的口糧,是從唯一真的糧窖里取的……那窖里只有這么點糧。”
李信看著那塊黑綠色的餅,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想起大軍出發時帶的糧草,早已在前五日就消耗得差不多了,這些天全靠著“繳獲”的糧食度日。
可現在才發現,他們啃了十幾天的“鹿肉”“好酒”,竟是用僅存的口糧換的――那些趙人故意留下少量真糧,就是為了讓他們放松警惕。他們這一天消耗的糧草就是平時幾倍,尤其是他們吃的鹿肉就是用幾車糧草換來的!
很快趙人被找來了,交待了倒賣糧草是武將和文官攜手干的,經常事,事后賺到錢了,等糧草秋收了再低價收購送進來平賬,他們楚國人來的太早了,秋糧未收未入庫。又太晚了,沒在倒賣糧草之前,怎么來的這么不是時候!!!
“后方……后方的糧草呢?”有人顫聲問。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得所有人都清醒了。李信猛地想起出發前的安排――主帥說后方會運糧跟上,可他們推進得太快,早已把運糧隊甩在百里之外。昨日派去催糧的士兵還沒回來,就算回來了,那些糧草也只夠支撐三日。
“天塌了……”不知是誰先低低說了一句。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士兵的僥幸。有人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有人拔劍砍向旁邊的柱子,木片飛濺中,嘶吼聲里全是絕望;還有人想起留在各城的弟兄,那些被派去看守“糧倉”的三千人,此刻怕是連明日的早飯都沒了。
李信扶著糧堆的木板,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望著北方邯鄲的方向,仿佛能看到趙人在城樓上冷笑。他們一路高奏凱歌,以為自己是獵人,到頭來卻發現,自己才是掉進陷阱里的獵物。
“將軍,”王賁的聲音帶著哭腔,“咱們……咱們怎么辦啊?”
李信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風從糧倉的破窗里灌進來,卷起地上的黃土,迷了所有人的眼。他忽然覺得天旋地轉,那些曾經象征著勝利的篝火,此刻像鬼火一樣在暮色里閃爍。
原來他們枕著睡覺的不是糧草,是催命符。
原來那些趙人留下的,不是城池,是墳墓。
“完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像秋風里的枯葉,“咱們……全完了……”
周圍的哭聲、喊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風聲嗚咽。所有人都望著鉛灰色的天空,那天空沉甸甸的,像是真的要塌下來,將他們這些得意忘形的楚軍,連同那些假糧堆一起,徹底壓進這片陌生的土地里。
他們行軍走得急,沒有等待,也沒時間等待后面楚軍中軍的糧草,漸漸地給中軍送去聲明了,繳獲糧草眾多,以戰養戰,不需要長途運輸。當初有多驕傲,這時就有多尷尬。
尷尬之余,這下大軍糧草不夠了,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從城中百姓手中掠奪,結果也沒多少,還引得城中百姓出城尋找草根充饑,都走了。
而且楚軍發現漢人和其它民族,他們相互通婚,組建家庭,孕育出了一代兼具不同民族與中原血統的孩子。想要離間漢胡之情,結果碰了一鼻子灰,他們反而成了別人口中的南蠻子,這個氣啊!沒辦法,一口的楚地口音,暴露了他們的地域。
每到一城,不管多偏僻,都有漢人的蹤跡,即使是邊緣少數民族聚集區,也無處不漢人,時間久了,漢人文化融入進來,想要去往大城就更需要漢家文化,否則讀書、做官都不成,少數民族有了向上的野心,除了經商,就是讀書,家長們舉債供養,從這一點看,真就是都融合了。
這些孩子從小生活在兩種文化的交融環境中,既繼承了少數民族人的勇敢和豪邁,又擁有中原人的智慧和儒雅。他們成為了各民族,包括匈奴與中原文化交流的橋梁和紐帶,將兩種文化的精華傳承下去。
暮色像一塊浸了水的灰布,緩緩罩住臨江城的飛檐翹角。西市的胡商收起最后一卷絲綢,酒肆里傳來中原士子的吟哦,混著不遠處氈房里飄出的馬頭琴聲――這幅由胡漢織就的繁華圖景,是王新任命新京兆尹王冠以來最得意的手筆。
可此時王冠握著狼毫的手指卻微微發緊,案上那卷密報墨跡未干:昨日三更,平康坊的匈奴少年阿古拉,把綢緞鋪掌柜的兒子打進了醫館。
“大人,要不還是把城南那片匈奴氈房遷遠些?”參軍老李的山羊胡抖了抖,“這些人骨子里還是草原上的性子,哪受得住咱們這城郭的規矩。”
王冠沒抬頭,指尖叩著案上的青銅鎮紙:“去年秋獵,是誰追著野馬跑了三十里,回來夸匈奴騎手‘矯若游龍’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