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軍的攻勢,己經停了數日。
但朝城縣城內的守軍士氣,卻這幾日內暴跌。
只因前幾日,宣武軍通過箭矢,向城內射入許多矢書。
盡管守將李有金下令士兵與百姓,不得拾取射入城內的矢書,可依舊有不少人偷偷撿了。
很快,兩萬魏博大軍在幽州城外被坑殺的消息,傳遍全城。
原本城內守軍士氣高昂,主要就是因為在外的兩萬大軍,其中八千精銳牙兵,若是回來,必定打的宣武軍抱頭鼠竄。
結果現在得知,兩萬大軍被坑殺。
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守城,憑的就是一股信念。
眼下信念破滅,氣勢自然大跌。
宣武軍的統帥也是個有能為的,射完矢書后,便停止攻城,任由消息慢慢發酵。
牙將李有金雖極力辯解,稱這是宣武軍的計謀,然而卻收效甚微。
因為距離朱溫攻打魏博鎮己有月余,外出的兩萬大軍,卻遲遲沒有趕回來,這己經說明問題了。
各處城墻,士兵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小聲議論。
城樓之內,莊二身前圍坐著幾人。
“莊二哥,你說的都是真的?”
說話之人,是一名旅帥。
莊二撇撇嘴:“你就算不認得俺,還不認得李公佺?論起來,他還是你們將軍的堂兄。”
魏博鎮這些牙兵互相之間通婚一百五十余年,沾親帶故,即便不認識,只需聊上兩句,便能迅速找到雙方共同的熟人。
一名什長問道:“既然在南邊如此瀟灑,那莊二哥你怎地又回來了?”
莊二苦笑道:“這不是放不下親眷么,妻兒老小都在魏縣郡城,怕他們遭了羅紹威的毒手,所以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接走親眷。只是沒曾想剛到魏州,就遇上這么一檔子事兒。”
聞,先前說話的旅帥小聲道:“早在一個月前,羅紹威清剿了郡城留守的牙兵,莊二哥的親眷……怕是兇多吉少了。”
李公佺那一次鬧的太狠,羅紹威此前沒有動手,只是顧及其他牙兵,心中其實一首憋著火。
眼下徹底撕破臉皮,自然不會再留著他們,畢竟目前這種形勢,莊二這些叛逃牙兵的親眷是個不穩定的因素。
莊二嘆了口氣:“生死有命,歷經千辛萬苦回來了,問心無愧。”
短暫的沉默過后,那旅帥忍不住問道:“莊二哥,那劉靖真的是你兄弟?”
南邊新冒出來的劉靖,他也有所耳聞。
雖只占領一州之地,可能在楊吳手中咬下一塊肥肉,足以引得北方關注了。
莊二見對方上鉤,當即吹噓道:“那是過命的兄弟,劉刺史在未發跡前,俺們兄弟便跟著他了。南方富庶,歙州更富庶,俺弟弟莊三兒,如今身居要職,在歙州吃香喝辣。”
“眼下親眷怕是接不著了,只能想法子逃出城回南方。”
莊二這是做了兩手打算,若無法說服李有金,那便拉攏一些牙兵。
一時間,圍在他身邊的眾人心思各異。
見狀,莊二也不再說什么,把話題撤回眼前的局勢,眾人立即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種子己經種下,等攻城戰再次打響,遲遲無望之下,這些人自然會主動找他。
現在說太多,反而給人一種廉價感。
……
……
七月十二。
這一日,季大護送著崔蓉蓉等人,終于抵達績溪縣。
小桃兒掀開簾子,看著遠處的績溪縣城,滿臉興奮。
張嫂在一旁笑著逗弄道:“小桃兒,馬上就要見到爹爹了,開不開心?”
“開心!”
小桃兒脆生生地答道。
崔蓉蓉在側臥在軟榻上,有些蔫蔫的。
懷孕的女人本就較為脆弱,入歙的山路又難行,一路顛簸而來,途中吐了好幾次。
另一輛馬車上,杜道長一邊看著周邊起伏群山,一邊掐動手指,喃喃自語:“怪哉,怪哉!”
妙夙好奇道:“師傅何怪之有?”
杜道長正色道:“這一路走來,為師觀歙州山川之走勢,風水之流向,發現此地龍脈竟有變。”
聞,妙夙一愣:“師傅早些年不是說過,歙州地脈壁立千仞,星峰側立,枝腳逆行,乃是一條逆龍,怎地還會有變?”
逆龍者,乖戾反復無常忘前忽后,行度不隨,大兇也。
“你這孽徒,平日師傅教給你的,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正所謂斗轉星移,滄海桑田,連日月星辰都會更迭,山川地勢又如何能一成不變?秦漢之時,湖南之地乃是云夢大澤,而今云夢澤何在?”
杜道長先是瞪了她一眼,而后繼續說道:“當年為師云游至此,其地脈山川之勢,確實為逆龍。如今再至,觀其星峰迭次威嚴,枝腳均勻,行度有序,上下起伏頓跌流暢,左右彎曲均勻。龍身節節高蓋,如飛風戲水,隱隱有進龍之相。”
“果真?”
妙夙面色一喜。
因為進龍最吉,主富貴雙全,發福悠久。
如今劉刺史入主歙州,有進龍加持,定然能富貴長久。
杜道長沒好氣地說道:“為師雖老,可這雙招子卻沒瞎。”
妙夙心下歡喜,不由問道:“為師,歙州龍脈短短幾十年間發生如此變化,是不是因為劉刺史?”
杜道長搖搖頭:“龍脈乃地脈所顯化,玄之又玄,一處龍脈變化,絕非想象中那般簡單,為師也是一知半解。不過正好,既然來了,往后有的是時間慢慢鉆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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